賈政說讓賈璉替寶玉捐官,實則,希望賈璉到處走動走動。
將風聲悄悄散出去。
賈璉心領神會,第二日便去拜訪幾位賈家的故交,四處探問。
只一日,京城裏該知道的人,便都知道了。
榮國府有意爲二房的嫡次子寶玉,謀個官身。
………
又過了一日。
宮裏忽然來了個小太監,指名要見賈環賈大人。
“皇上有口諭:宣翰林院賈侍讀即刻入御花園覲見,不得遲延。”
賈環送小太監出去,悄悄塞了銀子,低聲問道:“敢問公公,只召在下一人?”
小太監倒也爽快,壓低聲音:“賈大人,咱家先去了韓王府,韓王殿下也一併受召。”
賈環心裏一鬆——小太監既肯告知此事,想來不是壞事。
換上文官官服,便匆匆進宮。
在宮門外遇見了小胖子韓王,兩人並肩穿過重重宮門,往御花園走去。
初春的風穿廊過院,尚帶着幾分寒意,韓王縮了縮脖子,將領口緊了緊,忽然湊過來壓低聲音,圓臉上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師弟,我聽說今兒賢德妃與小皇妹也在。”
賈環腳步微頓,隨即拱手:“多謝殿下提醒。”
元春,榮國府二房嫡長女,從小到大,何曾正眼看過賈環一眼?
在元春眼裏,賈環不過是趙姨娘肚子裏爬出來的庶子,是上不得檯面的環老三。
省親那夜,闔府跪了一地,她隔着珠簾說了一車軲轆話,賞了這個賞那個,唯獨缺了他。
內務府按國禮備下的禮物,是代表皇上給賈府子弟的賞賜,這是公禮,人人有份,賈環也有,一錠小金子。
可賢德妃自己的賞賜,點名送去的瓊酥金膾、新書寶硯、金銀項圈,是給寶玉、黛玉、寶釵、賈蘭的。
至於賈環,府裏直接給他報了個“染疾”,不許他出來覲見。
(曹大家筆下,等元春回宮,不過一兩日,賈環便活蹦亂跳地跟小丫頭們賭錢玩耍了——誰都知道,賈環染病是假的,府裏知道元春心意,安排了賈環染病躲在自己屋裏,不用出來覲見。)
如今,元春心裏或許後悔了。
不是她真的幡然醒悟了,是因爲,那個被瞧不上的庶出弟弟,已非吳下阿蒙,哪怕她貴爲皇妃,也容不得她輕視。
御花園到了。
天氣晴好,碧空如洗,園中花香濃得化不開。賈環遠遠望見一棵樹下鋪着厚氈,皇上斜倚在一張黃花梨軟榻上,正抱着小公主,滿眼慈愛。
元春坐在榻邊的椅子上,含笑陪着,一起逗弄孩子。
賈環上前,落後小胖子韓王兩步,在距皇上的軟榻幾步遠站定,躬身見禮。
“兒臣叩見父皇。”小胖子叫道。
“臣賈環叩見皇上,叩見賢妃娘娘。”
皇上聞聲睜開眼,笑了:“小六子,賈侍讀,都來了?免禮。”
說着輕輕將小公主放下——那小人兒穿一件大紅小襖,頭戴可愛的虎頭帽,白白胖胖的一團,落在厚氈上,立刻興致勃勃地往前爬。
爬得不算快,每幾步便要停下來張望,嘴裏“啊啊嗚嗚”地叫着,口水把胸前的圍兜洇溼了一大片。
兩個奶孃跪在一旁,伸着手帕隨時擦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