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位姑娘少爺的禮物,他也一一安排妥了。
惜春的是一套顏料,卻不是尋常貨色,裏頭有一小匣洋紅,是從西洋商船上流出來的,色如鴿血,明豔異常,拿來畫紅梅最是得用,還有三匹綢緞。
巧姐的是一套泥人兒,卻是南邊有名的匠人所捏,眉眼宛然,衣裳鮮豔,比京城的泥人要精巧三分。另有一匣桂花糖,是南邊的土產,甜而不膩,上頭還帶着細碎的幹桂花,加上三匹絲綢。
李棠的是一座玉山子擺件,不過巴掌大小,雕的是一幅漁樵問答圖,人物雖小卻衣褶分明,意境閒散,還有綢緞。
寶釵的是一方墨,卻不是尋常書畫用的墨,而是古人調脂用的黛墨,用來畫眉,色澤烏黑中帶着隱隱的青,比尋常螺子黛不知好了多少,也有綢緞。
寶琴的那份,他挑了匹料子,是蜀錦中新出的花樣,底色是月白,上頭織着紅梅綠萼,配色清雅又嬌豔。
寶玉的禮物,挑起來,也格外的用心。
在那堆布匹料子前站了許久,手指慢慢撥過一匹匹綾羅綢緞,認真挑出來的幾匹料子。
一匹是桃紅底子撒亮金蝴蝶穿花的妝花緞,那蝴蝶做得極細,金粉是真正摻了金屑的,在光底下微微發亮,整匹料子花團錦簇得幾乎刺眼。
一匹是蔥綠配銀線的纏枝西番蓮紋樣,綠得鮮嫩欲滴,銀線密密匝匝,瞧着倒像是滿匹布上都爬滿了發光的藤蔓。
第三匹最絕,是五彩大朵牡丹織金的雲錦,那牡丹做得碩大無朋,一朵挨着一朵,色彩濃烈得像打翻了胭脂鋪子,金線鋪了滿底,隔着三步遠看都晃眼。
三匹料子,一匹比一匹鮮豔,一匹比一匹熱鬧。
這樣的料子,榮國府,也只有寶玉穿着最“好看”了。
京城最敢穿的紈絝子弟怕也要掂量掂量。
氣質是不是壓得住如此招搖,豔麗的布料,穿出去簡直像是一隻花俏的錦雞。
偏偏每一匹都是上等貨色。
紗是上好的紗,緞是上好的緞,織工精湛,用料考究,隨便拿一匹出來,那價錢都夠普通平民老百姓喫半年的。
任誰來評理,都說不出他半點不是——送的這樣貴重的料子,做弟弟的一片心意。
兄友弟恭,也不過如此。
賈環看着那幾匹料子,嘴角微微一彎,彷彿看見寶玉穿上了的樣子,吩咐人好生包起來,給寶二爺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