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壽山行宮,準備回城之前,太上皇后亦有賞賜。
在回京的前一日,特命內侍賜下厚禮,分予蜀王、蜀王妃、韓王、燕王妃,以及兩位感染天花疫毒後,經過治療得以痊癒的小皇孫。
皇室宗親之中,唯獨燕王側妃,未得恩賞。
而非皇室成員之中,太上皇后只恩賜了三人,賈環、馮紫蘭與郎雲亭。
郎雲亭乃太上皇后孃家之人,馮紫蘭則因這段時日,一直貼身護衛太上皇后,也得了賞。
衆人得了賞賜,方自行宮告辭。
小胖子韓王笑吟吟地湊到賈環跟前,低聲道:“師弟,明日,咱們總算可以回城了。許久不曾與你痛飲,明晚咱們去芙蓉樓,一醉方休如何?”
賈環還未答話。
章童已然上前一步,正色道:“殿下,剛回京城,還是謹慎些爲好。”
朱康也勸道:“殿下,回京之後,理應先請旨進宮,拜見太上皇與皇上,若能陪皇后用一頓晚膳,方是正理。”
賈環道:“明日,殿下可去拜訪李先生,再去王家瞧瞧王貞兒姑娘。”
“後日,殿下,還可去大雍善堂看一看,捐些米糧,送些粗布,接濟那些無依無靠的孤兒。”
“內務府那邊,也得去坐幾日堂,處理積壓的公務。”賈環一連說了幾個地方。
其他韓王府屬下,也一個接一個地勸諫,小胖子的臉越聽越苦。
回京之後,這一輪走下來,少說也要六七日不得閒。
他忍不住低聲嘟囔:“這些事兒,白天去做也不妨事,又不耽誤咱們晚上去芙蓉樓……”
這話倒也沒錯,只是韓王府衆人,都充耳不聞。
皇上的耳目遍佈京城,韓王府的屬官們心裏有數,韓王殿下剛回京城,若第一夜便拉着人去喝花酒,皇上怪罪下來,第一個收拾的便是這位小胖子。
到時,連他們這些屬官,也落個“勸誡不力”,要跟着喫掛落。
衆人商議之後,把小胖子回京後的行程安排得滿滿當當,事無鉅細,一一列出。
韓王癱坐在椅上,一臉生無可戀。
唉,留在行宮,本覺得無趣,明日回京,原以爲能撒歡玩上幾日,誰知比在行宮還要累人。
卻說蔚縣那邊,天花疫情愈發嚴峻。
王淵尚未抵達之前,蔚縣的疫情已然十分嚴重,感染平民已達八千至一萬人。而如今疫毒爆發,短短十餘日,感染人數竟猛增至兩萬七千餘人。
消息傳回京城,朝廷上下無不震驚。
皇上坐在乾清宮書案之後,眉頭緊鎖,神色憂悒。
朝堂之上,幾位王爺、勳貴、三閣老、九卿堂官面面相覷,皆束手無策。
任由這天花疫毒蔓延下去,不但百姓死傷無數,朝廷的威嚴與皇上的聖譽也將大大受損。
正此時,馮唐出列,躬身奏道:“陛下,蔚縣天花防治已刻不容緩,百姓水深火熱。臣斗膽舉薦一人,若能赴蔚縣主持防疫,或可扭轉危局,成功遏制疫毒。”
此言一出,六部尚書李青秋眼神微斂,精芒一閃,心中暗忖:這老東西,不懷好意,怕是要害我弟子。
皇上略一怔愣,隨即明白過來馮唐的用意,原本便不太好看的臉色,愈發陰沉,冷冷問道:“哦?馮愛卿,你要舉薦何人?”
“陛下,臣舉薦賈環賈大人。”馮唐語氣懇切,“賈大人在行宮防治天花之功勞,朝廷上下有目共睹。他調度有方,從容不迫,指揮若定,僅用一個多月便將萬壽山周邊的疫情牢牢控制住。如今行宮附近僅剩寥寥數名病患,若無意外,再過些時日便可痊癒。”
這番話,馮唐是咬着牙在誇。
爲了給賈環挖坑,竟難用上了幾個成語。
他心裏打的甚麼算盤,滿朝文武誰不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