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晚的榮慶堂,比往常熱鬧了許多。
昨日吳新登從通州採購回京,府裏鬧了許久的物資緊缺,總算是過去了。榮慶堂裏那團和樂融融的氣氛,又回到了衆人臉上。
薛姨媽也讓賈母派人請來了。
她今晚心情極好,眉眼間盡是掩不住的笑意——薛蟠誤打誤撞,竟得了易家父女的認可,後日便能請大媒去易家定親了。
好大兒有了一門好親事,薛姨媽怎能不高興?
陪坐在賈母下首,絮絮叨叨地說着薛蟠今日如何得到易家認可、易家姑娘賢惠孝順,說着說着眼睛便有些溼潤了。
守寡養兒不容易,賈母、邢夫人、王夫人、趙太太都笑着向薛姨媽道喜。
賈母笑道:“這可是大喜事,蟠哥兒總算定了下來,你也該放心了。”
薛姨媽笑得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連連點頭。
想當年,薛姨媽一個寡婦帶着一雙兒女進京投親,心中那份彷徨與不安,不足爲外人道。
幾年過去,兒子不僅混了一個世襲武職的爵位,還定下了一門好親事。
她這個做孃的,哪能不歡喜?
哪能不欣慰?
賈母問起易家的底細來。
薛姨媽便將賈政先前打聽到的說了:易暃的父親也曾是一位伯爵,只是易暃在家中排行老三,爵位由長兄承襲,兄弟幾個也已經分家了。
易暃如今是皇莊副總管,從四品的官職。
這回薛家能與易家議親,還是賈政從中牽的線。
正說着,賈政下衙回來了。
李紈和蘭哥兒也到了榮慶堂。
得知易暃已經點了頭,賈政甚感欣慰,捻鬚笑道:“這事成了便好,我原也擔心易家遲疑,如今看來,倒是多慮了。”
薛姨媽笑着站起身來,向賈政福了一福,道:“姐夫,後日去易家提親,還得勞煩姐夫替蟠兒請一位大媒。這事我們孤兒寡母的,實在不知從何入手,只能倚仗姐夫了。”
官宦人家議親,禮儀講究。
第一次登門,媒人通常是婦人,且要找女方相熟的夫人代爲遞話。
等女方點了頭,再請正式的大媒——通常是有些體面的官員——帶着薛蟠去易家拜訪,攜雁、鵝、茶禮登門提親。
女方若收了禮,便算是應允了。
賈政沉吟片刻,忽然道:“此事……是不是……要先跟寶玉的舅舅,商量……商量?”
寶玉的舅舅,王子騰?
薛姨媽微微一怔,隨即回過神來。
是啊,論起來,王子騰是自己的親兄長。
賈政的姐夫身份,還不如王子騰親。
薛蟠定親這等大事,若不告訴自己親兄長、薛蟠的親舅舅,可就太失禮了。
賈母、王夫人、薛姨媽都注意到了賈政方纔的用詞。
從前,賈政提起王子騰,總會恭敬地稱一聲“二哥”。
可近兩年,不知從何時起,再提到王子騰時,賈政便只隨意的稱呼“寶玉的舅舅”了。
這話也不能說不對——畢竟賈母、賈赦也都是這樣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