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環一道摺子彈劾馮唐,馮唐被改署兵部尚書,發往通州隔離二十日。消息傳開,朝中官員私下議論紛紛,都說賈家那豎子心胸狹窄,很記仇,不可隨意招惹。
禮部尚書李清秋當夜回府,獨坐書房,案上一盞孤燈,映着他若有所思的面容。
偶然翻看案頭曆書,猛然想起一事——童子試卻在眼前。
次日早朝,諸事議畢,李清秋整衣出列,躬身道:“啓奏陛下,今歲三月,各縣當行童子試。縣試、府試皆由地方各自組織,惟院試乃合數縣學子進京,與京城學子同場考校,屆時考生勢必雲集京師。京郊的天花疫毒尚未淨盡,疫氣傳染之烈猶在,若有不慎,恐天花疫毒傳進京城,後果不堪設想。”
皇上聞言,眉頭微微一蹙。
殿上羣臣亦面面相覷——是啊,封城就是爲了防止天花傳進京城。
如果讓周邊縣城、京郊的學子貿然進京,前面那麼多日子的努力,豈不前功盡棄?
誰願擔這干係?
天花病毒在潛伏期時,外表與常人無異,一旦入場,萬一開始咳嗽……
考場之內,所有學子同堂揮毫,只怕一染便是數十人。
一旦傳開了,京城裏的人全都遭殃,這可不是鬧着玩的。
沉默之間,首輔唐慎微緩步出班,拱手道:“陛下,臣有一議。今歲院試的考場,不若移於通州舉行。通州距京城不遠,朝廷可派學政前往主考,生童亦免入京之勞,且可避疫氣。”
如此一來,周邊考生不得進京,京城的考生卻要出城去通州考試了。
朝廷的官員紛紛附議,覺得此計甚妥。
皇上略一沉吟,頷首道:“準。首輔唐愛卿提議甚佳,今年院試便設在通州。”
羣臣齊呼皇上聖明。
皇上的目光掃了一圈臣子,落在班列中的賈政身上,面上露出一絲笑意,溫言道:“賈愛卿。”
聽到皇上叫自己,賈政微微一怔,連忙出列垂首,心中不免有些忐忑。
皇上緩緩道:“學政一職,掌一省之學務,爲諸生座師,育才選俊,責任非輕。朕意欲委賈愛卿充任院試學政,如何?”
此言一出,朝堂上不少人心下雪亮——皇上這是再次施恩於賈家啊。
學政在明代與大雍來說,並非固定的官職,而是皇上特派,管理一省教育與科舉事務。
學政沒有專門品級,你原來是甚麼品級就是多少品級,只帶原官品級,學政一職還可兼任。
學政的差事辦完,也可回到原衙門繼續當差。
有的下地方做學政的,距離京城太遠,便無需回來。
皇上的意思,是讓賈政繼續做太僕寺寺卿,只是去通州兼任一屆學政。
這可是妥妥的好事——一地的學政,這屆學子名義上,便都是你的學生。
官場最看重人脈、黨羽、師門勢力。
年底受些禮,也是正常的師生之禮,學政得名得利的好差事。
學政多爲翰林或部員兼任,一旦出任,則全省考生皆稱門生,日後人脈聲望,不可限量。
賈環近來辦差得力,屢立功勞,加上這些日子,皇上在後宮看小公主,天真爛漫甚是可愛,也想着抬舉一下賢德妃的孃家。
賈政心中先是一喜,旋即想起一事,忙躬身道:“陛下隆恩,臣感激涕零。然臣之孫賈蘭,今歲亦應童子試,正備考之中。若臣充任學政,恐有瓜田李下之嫌,臣懇請陛下另擇賢能。”
皇上聽了,微微一怔——本意是借學政之職加恩賈家,以酬賈環之功,不想賈政這般謹慎,倒更顯得忠厚老實了。
也罷。
皇上點頭讚道:“賈卿端方正直,守禮避嫌,如此公心,實在難得。”
皇上遂環顧羣臣,問道:“既如此,何人可任學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