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政剛出來,趙國基說有要事稟報,便一同去了書房。
“老爺,”趙國基道,“方纔寶二爺找小的,說要買六匹馬和馬車。”
趙國基是賈政的管家,凡親朋好友託辦的事,他都要先請示了賈政。賈政點了頭,他便拿着老爺的名帖去辦。
“他可說了替誰買?”
“說了,是夏家太太託付的。”
“夏家?可是先前與蟠哥兒相過親的那家?”
“正是。”
賈政沉吟片刻,看向趙國基,問道:“前兩日,恍惚聽說你想買后街的兩間小房?”
趙國基有些不好意思:“回老爺,是。小的家裏其實也夠住——原先三間舊房,去年又起了兩間,已有五間,儘夠了。只是內人多事,說樹兒年紀不小了,過兩三年也該成親,想把后街那兩間買下來打通了,寬敞些。”
“那兩間要多少銀子?”
“后街的房子不如前街值錢,一間不過四十多兩。”
一間房子四十多兩,兩間房子就是八十兩銀子。
賈政點點頭,從櫃中取出一百兩銀票遞給趙國基。
平日賈政和賈環也常賞他銀子,這回賈政一賞就是一百兩,趙國基反倒慌了,連忙推辭。
賈政假意要生氣,板起臉來,他才收下。
賈政又道:“去應了寶玉罷。不過,六匹馬和馬車,你跟他多要三百兩銀子來。”
“……?”
兒子找老子辦事,還要收銀子?
平常託賈政辦事的人,有的收銀子,有的不收。
自家人託付,賈政向來是不收銀子的。
也不知寶二爺怎麼得罪了老爺,竟連買馬車也要收銀子?張口就是三百兩,可不是個小數目。
烤鹿肉的香氣飄滿了整座榮國府。
野雞燉了湯,獐子肉切成薄片,配着松茸涮鍋子,熱氣騰騰地端上來。
賈赦、賈政與幕僚清客們坐了一桌。賈璉、賈琮、薛蟠、秦鍾等人另坐一桌。
賈政端起酒杯,與賈赦對飲了一杯。晚輩們紛紛上前敬酒,道賀之聲不絕。
後院花廳裏,賈母領着一羣女眷說笑。邢夫人、王夫人坐在賈母右手邊,薛姨媽在左手邊,姑娘們說說笑笑,氣氛比往日融洽許多。
窗外月色如水,灑在榮國府的屋瓦上,灑在那棵老樹的枝葉間。
行宮外的別院中,有一處是官員的值房。
京城午後開城門,內侍帶着聖旨趕往萬壽山。天黑方到。
有聖旨到,值房裏的官員都出來迎旨。
傳旨的小太監見了賈環,露出幾分笑意。
“文樞伯爵賈環,接旨。”
賈環躬身接過。
展開聖旨,那尖而不銳的嗓音在寒風中傳得極遠:
“……驍騎營佐領、翰林院侍讀、伯賈環,忠純幹練,勤勉任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