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七話聲未落,賈環命令弓箭手,又是一箭破空而去。
“沒必要勸了。這些人是不會降的。”
雁七點點頭,目光掃過那扇被火光照亮的庫門,嘴角微微揚起一絲冷意,對賈環道:“賈大人,讓弓箭手往腿上和胳膊上招呼,射傷了就成,別弄死了。抓了活的,交給我手下的兒郎來審。我倒要看看,他們的嘴能有多硬。”
賈環微微頷首,讓秦遇下去吩咐。
不一會,弓弦聲如急雨般響起。
弓箭手一排排往前走,數十支羽箭齊刷刷地射入庫房,釘在門板上、牆壁上、罈子上,水花四濺。
庫房內傳出幾聲慘叫和悶哼,隨即是兵器落地的叮噹聲和雜亂的腳步聲。
姆色爾咬着牙往門口衝,嘶聲喊道:“往外衝!留在這裏只有死路一條!”
十幾個蒙古細作蜂擁而出,有人舉着刀,有人捂着傷口,個個面目猙獰。
他們拼盡全力向外衝去,彷彿只要衝出那道門,就能殺出一條血路。
迎接他們的是一片密不透風的箭雨。
一輪箭矢落下,前排的五六個人應聲倒地,有的腿上中箭,有的肩頭被貫穿,慘叫着滾作一團。
二輪緊跟着射來,又有三四個人撲倒在地,鮮血在火光下觸目驚心。
三輪箭矢過後,庫房門口已經沒有站着的人了。
十幾個人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之中,有的抱着腿哀嚎,有的捂着胳膊呻吟,刀斧散落一地。
姆色爾半邊身子都被血浸透了,卻還撐着一條胳膊,在地上艱難地爬行,身後拖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箭雨停了。
院中一時安靜下來,只有夜風呼呼地吹着,和滿地的呻吟聲交織在一起。
火把噼噼啪啪地燃燒,橘紅色的光落在那片狼藉之上,將每一張扭曲的臉、每一道流血的傷口都照得清清楚楚。
雁七居高臨下地看了片刻,淡淡道:“小五,你帶人下去收拾,活的都捆了,就地審訊,甚麼手段都可以用,只要能他們張嘴,不用留情。”
“是,卑下遵命。”
小五應了一聲,帶着人走上前去。
雁七望了一眼賈環的側面,搖搖頭道:“賈大人,你還是心太軟了。”
身後韓王府的屬官都愣了。
雁總管,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甚麼?
賈大人,他心太軟?
衆人面面相覷,眼中滿是不認同。
賈環回頭瞪了他們一眼,笑眯眯的道:“雁總管目光如炬,晚輩這點優點,被您看得是清清楚楚,想藏都藏不住。”
“不過,晚輩不明白,心軟,不是優點嗎?您爲何搖頭?”
雁七悠悠的道:“如若賈大人願意放幾十位士兵在裏面,猝不及防的情況下,被蒙古細作夜襲,殺了一部分,那汪文靜的罪名就更大了。”
賈環收斂笑容,眼神清澈,認真的道:“士兵也是人,家裏有老有小,離鄉背井出來當兵,爲朝廷拼命,咱們不能爲了立功或清除惡敵,拿他們的命去填,他們也是人生父母養的。”
“朝廷養兵,是爲了禦敵守土,賈環今日爲了做實汪文靜的過失,讓他們去送死——那明天呢?後天呢?以後每辦一個案子,是不是都要先拿幾條命去鋪路?爲官一任,對上要忠,對下要恕。這不是晚輩手軟,是本分,爲官的本分。”
雁七眼中閃過一絲讚賞,道:“賈大人說得是,此事也無妨,這次汪文靜也跑不了。”
賈環冷靜的道:“秦遇,派人去稟報給蜀王殿下與韓王殿下,咱們先去行宮宮門。”
一羣人上馬,往萬壽山行宮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