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王雖生性純良，然好嬉遊，不拘小節，於正經事上頗有些懶散。
此刻他立在廳中，眼珠滴溜溜地轉——父皇的脾氣，這位小胖子殿下實在是再瞭解不過了。
“識得大體”、“不可因私廢公”、“去找他的麻煩”——這些話語，字面看是訓誡，細品卻處處透着蹊蹺。
若真不欲他去尋汪文靜的晦氣，何必專遣內侍傳此口諭？
何必如此鄭重，大費周章？
末尾那句“讓皇后好好訓斥你”，更是古怪得很。
小太監傳完口諭，垂手肅立。韓王歪頭問道：“這位小公公，父皇的口諭，本王有些聽不明白。”
小太監恭聲道：“韓王殿下，您有何不明？”
韓王往前湊了半步，壓低聲音，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直盯着小太監，試探道：“小公公，本王有一事不明——父皇的口諭，可是說無論本王做甚，父皇都不加責罰，只讓母后訓斥本王？”
廳中霎時靜了下來，有些事，只能意會，不可言傳。
好傢伙，韓王殿下，您這是甚麼都敢問啊！
朱康、章童、黃大江等人不約而同望向小太監。
小太監出宮之前，戴權曾特意將他喚去，細細叮囑了幾句。
小太監他立刻閉緊嘴巴，緩緩地、默默地低下頭去，只盯着自己的靴尖，彷彿那雙青布靴能開出花來。
朱康、章童見狀，不禁相視一笑，便取出銀子遞與小太監：“有勞小公公了。”
小太監如蒙大赦，接過銀子，轉身便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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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昨日，京城皇上收到了雁七的密奏，賈環亦得了雁七的書信。
蔚縣的蒙古細作已被雁七絞殺過半，餘下的則往京城方向逃竄，想必是來投劉靖邊的。
蔚縣天花病毒蔓延甚速，雁七本不擅政務，又分心追捕細作，以致感染天花者已達三千餘人。
幸得王淵帶兵趕至蔚縣，雁七便如甩脫燙手山芋一般，將這一攤子事盡數推給了他。
蔚縣疫情如此之重，數千人染病，朝廷自不敢輕忽。
通州往京城方向十餘里處，賈雨村與郎熊率軍設卡攔截，劃定隔離區域。萬壽山行宮周邊十里，亦被封鎖爲疫區，嚴禁出入。
午後，汪文靜來到萬壽山。
他此行是來接替馮唐之職，掌管馮唐所遺兵權。
不過，按以前太上皇與皇上的旨意，萬壽山防疫期間，所有人都須聽從賈環指揮，受賈環節制。
汪文靜先去防疫大值房求見賈環。
兩人素來有隙，然此刻賈環面上卻十分和煦，命人上茶款待，言笑晏晏，如沐春風，霍耘、秦遇、王錦也在陪。
官場的虛禮與體面，不過是官員之間的虛與委蛇，如今主持防疫的是賈環，賈環若要拿捏汪文靜，日後有的是機會，來日方長。
馮唐亦聞訊前來，滿面春風的，還不時斜眼望賈環，一臉志得意滿。
他正等着與汪文靜交接差事，然後進京述職，出任兵部尚書。
等汪文靜與馮唐回去，王錦說道：“哼，馮老兒是甚麼態度？依我看，他就故意來炫耀的。”
方纔馮唐小人得志的模樣，賈環也看在眼裏，想了想，起身去書案寫了一封摺子，遣人騎馬加急送入京城。
你既然敢來挑事，我也不會慣着你，上個摺子噁心噁心你。
乾清宮中，皇上正與十餘位重臣商議朝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