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伺候的小丫頭往裏通傳,邢夫人正歪在炕上,由丫鬟替她挑揀着新年的利是封,聞言眉頭當即蹙成個川字,冷聲道:“讓他進來吧。”
邢德全進了賈府,邢夫人的廳裏,一股子酒氣混着寒風撲了進來。
他也不請安,徑直往左邊的椅子上一坐,蹺起二郎腿,拍着大腿就嚷:“好姐姐,新年大吉的,弟弟給你拜年了!”
邢夫人放下手中的紅紙,眼皮都沒抬:“拜年?哼,你又是從哪個賭坊裏剛出來?”
“姐姐,別說其他的!”邢德全臉一紅,隨即又梗起脖子,“今兒是大年初二,你弟弟我身無分文,飯都要喫不上了,你可不能不管?”
“你自從進京,做過一件正經差事嗎?給你找了活,一個月也能賺幾兩銀子,你也不去做。整日喫喝玩樂、遊手好閒。”
邢德全心中憤憤不平,他是邢家唯一的男丁,當年父親母親留下的那些田莊、當鋪、現銀,被邢夫人出嫁時,一股腦兒帶了來,進京這麼久,邢夫人完全沒有還給他的意思。
“姐姐,你如今是榮國府的大太太,喫穿用度哪一樣不奢華?何苦攥着邢家的這點家底,看着親弟弟受窮?今兒,我也不多要,您給我五百兩銀子,我也好置辦些年貨,再還了前些日子的賭賬——”
“放肆!五百兩?”邢夫人猛地一拍炕幾,丫鬟手中的利是封掉了一地。“邢家的家產,不是我拿着,早被你這個不爭氣的東西賭光、嫖光了!”
“你每日裏眠花宿柳,聚賭飲酒,像甚麼樣子?五百兩?我看你是窮瘋了!我這裏只有五兩碎銀,你要便拿了去,不要便滾!”
邢德全見邢夫人真動了氣,氣焰頓時矮了半截。
他眼珠一轉,又換上一副嬉皮笑臉的模樣,湊到邢夫人跟前:“姐姐息怒,息怒!弟弟也是一時糊塗。五兩太少了,實在不夠,我那些債主逼得緊……”
邢夫人冷笑一聲,讓丫鬟取了十兩銀子來,重重地摔在他面前的桌上:“拿了銀子趕緊走!別在我這裏礙眼,免得被老太太、太太看見,又說我縱容家人!”
十兩銀子,也好過沒有。
邢德全將銀子揣進懷裏,也不等邢夫人回話,轉身就往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