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六躺在地上,痛苦的道:“好好好,果然是官子兩個口,你說我是自己撞你們馬車,那石家老三的手打我又怎麼說?是我用臉去抽他的手掌嗎?”
說完,胡小六一臉悲慼,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四周圍觀的人,聞言都用鄙視的目光盯着莫信,莫信爲之語塞,一時也無言以對。
石家老三衆目睽睽下,打得那記耳光,是無論如何都沒法否認的。
薛蟠很滿意胡小六的表現,沒讓自己失望,環哥兒那邊,要賞胡小六十兩銀子,薛蟠想回去後,今晚的隨從,每人賞五兩銀子,胡小六另外再加一份賞銀。
……………
“讓開,讓開一條道,府尹大人來了。”
四周圍堵了太多人,等人羣散開一條道,順天府府尹阮竹坐着轎子,終於來了。
一頂青呢官轎,在薔薇樓門前左側,穩穩落下,轎伕壓轎,簾櫳掀起,先探出一隻玄色宮靴,踏在墩子上略頓了頓,方纔穩穩着地。
順天府尹阮竹彎身出轎,四十出頭,正值不惑之年的光景。
一身鸂鶒補子官袍洗得泛出些微白,倒比尋常三品大員的袍服更見風霜。
自從當今皇上登基以來,官服穿得顯舊的樣子,是朝廷官員最流行的穿着了。
坊間流傳,官員買了新的官服,都不敢立刻穿,愣是讓下人洗上幾十次,不見新衣裳的亮色,才肯上身。
阮竹站定了,整了整腰間素銀帶銙,動作不疾不徐。
面容是常見的官樣,方頷細目,三縷修剪得極齊整的鬍鬚垂在頷下,被一隻保養得宜的手輕輕撫過。額上已有了細密的紋路,不是操勞所致,倒像是常年眉間微蹙的印記。
阮竹見石家的人,躺了滿地,心中甚爲不滿賈環。
何至於此,就傷了一名小廝,賈家這樣幹,不是打自己的臉嗎?
阮竹這一路,反覆思量許多遍,卻始終沒想出個萬全之策。
這些年,自己任順天府府尹,沒有甚麼拿得出手的政績,皇上已經有些不滿,此事處理不當,怕是要調出中樞,貶去地方爲官了。
阮竹厲聲道:“爲何任由傷者躺在地上,快去請大夫來給他們看看。”
王錦躬身答應,派幾名衙役去請附近的大夫。
阮竹來的時候,已經粗略瞭解了事情的過程,雙目望向賈環,道:“賈大人,你們當街打傷幾十人,不覺得過了嗎?”
賈環毫不相讓,眼神冰冷的盯着阮竹,道:“阮大人的意思,讓他們繼續欺負人,榮國府的人不能還手?”
阮竹道:“下午的事,是他們不對,可是貴府也只是傷了一名小廝,只是一件小事?賈大人何至於此?”
“小事?”
“僅僅打傷一名小廝?”
賈環眼中閃過一絲寒光,聲音冰寒刺骨的道:“石家老三攔住我的侄兒,故意挑釁在先,還用棍棒想打斷我侄兒的右手,廢了他,阮大人認爲是小事?”
旁邊陳耀祖站出來,朗聲道:“諸位,在下是翰林院的陳耀祖,這位賈大人的侄兒蘭哥兒,飽讀詩書,已經報名考明年二月童子試,是一名努力上進的讀書人,石家老三一名武夫,想故意打斷讀書人的手,這是要斷了他的前程,阮大人,你竟然說是小事?”
李繡站出來,瞪着阮竹道:“在下翰林院的李繡。”
“石家老三想謀害賈蘭,慶幸的是,賈蘭身邊有一個忠僕,見石家老三要打賈蘭的右手,撲上來替他擋了兩棍,如今這位忠僕身受重傷,臥病在牀,阮大人,你說這是小事?”
文人喜歡逛風月場所,這條街上不少文官和讀書人,感同身受,紛紛指責,一個武夫竟想打斷讀書人的右手,實在是太惡毒了,紛紛要求嚴懲兇手。
韓王府屬官和翰林院的文官,在裏面帶頭譴責石家老三,一時間,四周聲討不斷。
阮竹心中喊冤,回頭不經意的掃了一眼莫信。
下午,阮竹之所以偏向石家,也是莫信信誓旦旦的保證,石家老三與賈蘭只是在街上起了爭執,賈家的少爺一點事都沒有,只是傷了一名小廝。
阮竹一時失察,錯信了莫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