梳理髮髻好了,戴首飾也有講究,先戴祖母送得首飾或者頭飾,再戴母親送的,然後纔是自己的,或者親戚送的頭飾。
梳妝完畢,換上“鳳冠霞帔”,豪門的霞陂大多數是百鳥朝鳳,做工精細、極爲奢華。
“全福太太”攙扶着新娘,來到正廳,給賈母、賈赦、邢夫人行三叩辭親禮。
賈母送上一個色澤通透的平安如意,一看就知道價值不菲。
賈赦則遞上紅綢包裹的兩個平安金錠。
母親邢夫人開始落淚,送上一個平安紅包。
按規矩,平安紅包是一個寓意,裏面有平安符,只需要象徵性放一些碎銀,就行了,不需要太多。
大多數豪門望族的母親,捨不得女兒,還是會放不菲的銀兩與銀票。
邢夫人是很尊重傳統的人,象徵性的,只放了幾兩碎銀。
姐妹們會送上小荷包,裏面也是平安符,有糖果和肉乾,新娘今日一天都是各自儀式與跪拜,餓了可以墊墊。
新娘子離開榮國府,也需要跨火盆,豪門的火盆是銅製的,可有吉祥八寶圖案,盆中燒得是松木枝條,寓意常青。
跨過火盆,還要踩米袋。
火盆外面擺着七個新的布米袋,米袋用紅布縫製,內裝糯米,米袋上面分別繡“福、祿、壽、喜、財、安、和”等字樣。
新娘走一步,踩一個布袋。
紅毯由新娘的院裏,一直鋪到大門口,到了門口,新娘的腳不能沾地,由賈琮揹着上花轎。
送親的隊伍早已準備好,送親的隊伍很長,一百二十八臺的嫁妝(裏面有些是充數的),賈政、賈璉、賈琮、寶玉、賈菌、賈蘭、薛蟠、秦鍾等人都在等候了。
賈母與賈赦不需要送出門了。
來到大門口,邢夫人作爲母親,需要一直落淚,最後和新娘囑咐兩句,並告別。
王夫人、薛姨媽、王熙鳳站在兩人後面,聽到邢夫人道:“二姑娘,去到鄭家,要相夫教子,孝敬公婆…………”
忽然,巷口一陣急促的馬蹄聲,踏着地上的薄雪,外面等待送親的隊伍一陣騷動。
“是三爺。”
“三爺回來了。”
“三爺身上怎麼青一塊,紅一塊的?”
旁邊的人啐道:“你小子眼瞎了,三爺是穿青衣,身上都是血。”
“三爺怎麼渾身是血?”
人羣議論紛紛。
迎春忍不住回頭,輕輕撩起蓋頭的一角望去,眼淚忍不住唰的往下流。
風塵僕僕歸來的賈環,淡青色的衣衫,沾滿了鮮血,腰間懸掛着唐刀,刀鞘上也沾染了血跡。
仍然是那個翩翩少年,筆挺的鼻樑,脣色有些蒼白,頭髮有些凌亂,前額有一道淡淡的淺傷,少了一些平日的從容,眼神雖稍顯疲憊,卻還透着一股剛撤離血腥戰場的鋒利殺氣。
迎春攥緊手裏的帕子,指節發白,望着風雪帶刃回歸,一身血跡的賈環,眼眶發熱。
淚珠一串串下滑,淚水不似昨晚,對婚後未知日子的彷徨,不是離家的膽怯,現在的淚水是熱的,亮的。
出嫁的路上,在這飄雪的蕭瑟清晨,感受不到一絲涼意,有人披星戴月,帶着一身風與血,暮血歸刃,趕回送行。
往日的怯懦,一掃而空,此刻,迎春心中被一股溫暖的感動填滿。
淚珠砸在大紅嫁衣裙上,砸在紅毯上,迎春帶着淚,竟然笑了,嘴角彎了彎,此刻,才幻變成一位從容出嫁的絕美新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