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璉從賈赦院子離開,先去了尤二姐院子一趟,將三千兩銀票藏好,纔回去告訴王熙鳳,賈赦收下王家的銀子。
王熙鳳才放下心來,在鳳姐兒心裏,王仁再不靠譜,也是她在王家最親的人。
王子騰出於名聲,纔不得不救王仁。
賈赦則更純粹,如若王家沒給銀子,他絕對不會給自己兒媳婦面子,出面找賈家的世交,去搭救王仁。
…………
兩日前,迎春剛剛小定,還有十三日就要出嫁了,現在來賈環這裏。
莫不是,又遇到難事了?
迎春有些不好意思,說明了來意。
迎春的兩個最信任的大丫鬟,司棋與繡橘。
司棋與表弟潘又安有了私情,互換了信物,私定終身。
這裏所指的私情,可不是甚麼發乎情,止於禮的情感。
(司棋在書中有一段值得回味的表白,“一個女人配一個男人。我一時失腳上了他的當,我就是他的人了。決不肯再失身給別人的。
我恨他爲甚麼這樣膽小,一身作事一身當,爲甚麼要逃。就是他一輩子不來了,我也一輩子不嫁人的。
媽要給我配人,我願拼着一死的。今兒他來了,媽問他怎麼樣。若是他不改心,我在媽跟前磕了頭,只當是我死了,他到那裏,我跟到那裏,就是討飯喫也是願意的。”)
最叛逆的丫鬟司棋,與最聽話順從的小姐迎春,都面臨悲慘的人生。
一個撞向牢籠,一個蜷縮角落。
殊途同歸,最終都被封建禮教的牢籠鐵柵碾碎。
兩種不同的選擇,在沒有家族權力的支持,不過是兩種不同的“赴死方式”。
說到底,迎春與司棋的悲劇,是“家族權力”的缺席。
…………
賈環聽着迎春娓娓道來,司棋向迎春坦白了,她與潘又安的私情,懇求迎春成全她們。
賈環皺眉道:“二姐姐,你還沒過門,你的大丫鬟就與表弟有了私情,此事傳出去,對你名聲有礙。”
迎春臉上升起一片紅雲,小聲道:“司棋告訴我,她與表弟只是私定終身,並無逾矩之事。”
就算如此,傳出去,也是不好聽的。
賈環無奈的道:“二姐姐,有時候,遇事你要先考慮自己,以後,你嫁去到鄭家,也不能只聽信司棋的片面之詞,要管理好一個侍郎府後院,不是一件簡單的事。”
迎春點點頭,說自己知道了,像二嬸(王夫人),來賈家之後,她的幾個陪嫁丫鬟,其中四個大丫鬟,都嫁給賈家的管事。
四個大丫鬟成長成管事嬤嬤,加上她們的丈夫,也是賈府的中層管事,這是一股屬於王夫人的忠誠勢力。
賈環點點頭,這大半年管家,迎春還是有進步的。
之前,是賈環的爭取,賈母破格同意了,到迎春出嫁去鄭府,賈府給她八個陪嫁丫鬟。
迎春願意幫司棋一次,也是出於兩人從小到大的感情。
賈環點點頭,道:“二姐姐,你應該明白,雖然你是通過身邊的人,去管理鄭家的後院,但是,你並不會虧欠她們甚麼的。她們也能從支持你掌管鄭府,獲得好處的,不用過分縱容她們。”
迎春拿起茶壺,給賈環倒了一杯茶,溫柔的道:和二嫂子學習管家這段日子,自己現在明白這個道理了,沒有自己,這些丫鬟,也難有出頭之日。
小姐與大丫鬟的依存關係,在封建家族中,“主子權力的延伸”與“僕役管事階層的深度綁定”。
賈環明明白白的告訴迎春,主子與丫鬟這種依存關係,依靠的從來不是溫情的“主僕情深”,是家族制度下的利益共生。
主子給了丫鬟一次“階層越級的機會”,丫鬟是主子的心腹,必須付出絕對的忠誠,一榮俱榮,一損俱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