鎏金獸首銜環的朱漆宮門,暖閣內的琺琅燻爐正吐着龍延香。
四個月大的小公主眼睛睜得大大的,不安分的在紫檀雕花小牀上扭着身子,藕荷色的軟緞小被子蓋住她圓滾滾的肚子,露出藕節似的小腿,隨着兩隻繡着金線蝴蝶的虎頭鞋上下撲騰。
皇上龍袍的下襬掃過小牀前的青磚,小公主突然"哇"地叫出聲,彷彿在抗議距離太遠。她漲紅着臉繼續伸手,圓滾滾的胳膊肘都彎成了小問號,口水沾溼了月白色繡着金線纏枝蓮的小襦裙。
見有人來看她,小公主扭動着圓滾滾的身子,蹬着小腿,將虎頭靴子給蹬掉了。
旁邊的奶媽想替她穿回去,皇上擺擺手,道:“這麼小,還不會走路,怎麼開始穿上鞋子了?”
賢德妃在旁邊答道:“回皇上,小公主平時太鬧騰,也不給她穿鞋子,今日想第一次見皇上,讓她規矩一些。”
康元帝要來之前,早上已派太監來通知賢德妃了,然後,宮裏的老嬤嬤過來教規矩,讓小公主穿戴整齊,小鞋子也要準備。
康元帝笑着道:“她不樂意穿,就先不穿了,纔多大點丫頭,規矩等學寫字了,再去學吧。”
小公主突然停止晃動,歪着腦袋盯着他冠冕上的東珠。
皇上剛剛上完早朝,龍袍沒換,頭上帶着冕冠,有垂旒是玉珠串,前後各有十二道旒(皇帝專屬),每道有十二顆珠子,共二百八十八顆。
那渾圓的珠子垂在十二旒白玉串下,隨着腳步輕顫,折射出細碎的光暈。
小公主的眼睛盯着皇上頭頂的小珠子,睫毛撲簌簌抖了抖,像是被施了定身咒般目不轉睛,連口水順着嘴角滑落都渾然不覺。
小公主伸手要去抓珠子。
皇上微笑的低下頭來,東珠近在咫尺,映得小公主眼底泛起細碎的星光,忽然抓住垂落的旒串,五根肉乎乎的手指緊緊攥住冰涼的玉珠。
小公主終於抓到了珠子,樂得咯咯笑着,
"這丫頭,可真調皮。"皇上難得露出笑意,伸手想抽出被攥住的玉串,卻見小公主立刻把珠子往懷裏摟,粉嘟嘟的臉蛋埋進去,發出滿足的"嗯嗯"聲。
乳母嚇得臉色煞白,跪下請罪。
皇上用手輕輕颳了刮小公主肉鼓鼓的臉頰。
小公主立刻鬆開玉珠,抓住那隻溫熱的手指往嘴裏塞,含糊不清地"吧唧"舔着。
口水沾溼了明黃色的袖口,她卻眯起眼睛笑得露出酒窩。
看着女兒甜甜的笑容,康元帝緊繃的嘴角,也不自覺地上揚,方纔朝堂上政務的繁瑣、案牘間的疲憊,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
皇上坐在小牀旁,逗了一會兒女兒,見她好像有些困了,遂讓奶媽哄她睡覺。
皇上走出大廳,賢德妃讓下人去催下面上菜。
忽然,皇上若無其事的道:“愛妃,你的兄弟賈環封爵的事,可知了?”
賢德妃神情滯了一滯,沒想到皇上會提這個,道:“皇上,臣妾聽說了。”
“你這做姐姐的,沒給他備甚麼賀禮?”
封爵是大事,賈家肯定要擺宴的,作爲長姐在宮裏赴不了宴,賀禮也應該到。
“回皇上,臣妾在盤算了,一時拿不定主意送甚麼?”
“是拿不定主意送甚麼?還是拿不定主意要不要送?”皇上想起剛纔可愛的小公主,直接的道。
被皇上戳穿,賢德妃已經嚇呆了,低頭不語,雙手垂直,不知如何是好。
看在賢德妃給自己生下一個活潑小公主的份上,皇上耐着性子,提點的道:“你知道,朕最欣賞賈家小子哪一點嗎?”
賢德妃老實的搖搖頭,望着皇上。
“賈家小子雖能文能武,可朕最欣賞的是他的本分,朕將他派去跟小六子,其他人想拉攏他,他還是一門心思只爲小六子辦差,這纔是爲人臣子該做的事。”
其他人拉攏他,誰啊?
燕王?楚王?還是蜀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