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母滿懷憐愛的半摟着林黛玉,坐在大長榻,親暱的與黛玉閒聊着,王熙鳳、李紈、三春不時搭茬湊趣,氣氛很是和睦融洽。
在一旁的王夫人有些心不在焉,暗暗抱怨,爲何身爲朝廷重臣的李青秋,眼光會如此偏差,放着出身高貴,聰慧機敏的嫡子不選,卻唯獨只收了一個低賤的庶子,做了弟子!
因爲手傷,賈環自進來給賈母請安,左手一直收着袖子裏,丫鬟給上了茶,賈環右手拿下茶杯蓋,繼續用右手拿起茶杯,顯得有些笨拙的慢慢品茶。
後邊的惜春注意到了,忍不住咯咯的笑道:“環三哥哥,你可真懶,爲何只用右手喝茶,左手都不捨得動一動?”衆人聞言望向賈環,心思敏銳的林黛玉,眼掃了一眼賈環的左手。
賈環淡淡的向惜春道:“四妹妹,不是三哥懶,今日在國子監,生員們鬧了一場,殃及池魚,三哥被誤傷了左手!怕驚着老太太與林姐姐,才藏着袖子裏!”
心情正不好的王夫人,皺眉道:“環哥兒,第一日去國子監,你就惹是生非?旁人都不受傷,偏偏你傷了?”
王夫人正要繼續審問賈環,賈政與賈璉一起走了進來,兩人給老太太請了安,林黛玉給賈政、賈璉分別見了禮,迎春、探春、惜春、賈琮、賈環、賈蘭都起身。
王夫人道:“老爺來得正好,該好好的問問環哥兒,他在國子監裏面不知與人又鬧了何事?手都讓人家給打傷了!”
賈璉連忙稟報道:“老太太,母親大人,太太,剛剛府裏來了客人,是鳳姐家裏的三老爺,鳳姐兒的三叔,三叔一來就指名道姓要見環哥兒,我父親正在正廳接待,與三叔喝茶,父親讓我來請二叔與環哥兒出去會客。”
賈政沒甚麼好氣的對賈環道:“孽障,說吧,你又惹了何事?叫人家都追到家裏來找你了?”
王夫人語氣雖平靜,卻不無得意的道:“今日,我兄長剛剛接到聖上的旨意,晉升了九省統制,午時,王家還給我們賈府送了帖子,明日王府擺宴,請了不少親朋好友慶祝,環哥兒,你可真會挑時間惹事。”
賈環微笑道:“稟報老太太,老爺,太太,今日國子監之事,真的與孩兒無關,一些讀書人因爲討論二舅老爺的鎮邊大計,有不同的見解,吵了起來。”
賈政道:“甚麼鎮邊大計?”
“二舅老爺家的表兄王柏說,舅老爺定計聯遼國抗蒙胡,可以安穩邊鎮,保護社稷。”
賈政皺眉道:“那爲何會吵起來?王柏與誰吵?”
“後來,王柏表兄喝了些酒,講爲了聯盟遼國人,穩住邊鎮,如有必要,朝廷把公主遠嫁去遼國和親,也是可以的。”
“然後呢……?”賈政表情越來越嚴肅了,王柏敢拿皇室公主說嘴,行事未免有些輕狂了。
賈環無奈的道:“然後,李先生今日剛剛收的學生,也算是環兒的師兄,就開口罵了王柏表兄,師兄講王柏表兄竟讓公主去和親?爲何不將他自己的母親,他的奶奶,都嫁去遼國,給遼國人暖牀。”
賈環攤攤手,道:“然後,他們就打起來了。”
“………”
衆人倒吸一口冷氣。
王夫人驚叫道:“甚麼?你師兄怎麼敢?他怎敢如此粗鄙無禮,竟然出言侮辱朝廷大員的家眷?太無法無天了,國子監如何處罰他的?賈環,你是不是也摻和進去了,幫你師兄說了甚麼?要不然,三弟怎麼會找上門來?”
“回太太,環兒可從頭到尾沒說一句話,至於說摻和,好像是摻和了一點?”
“哼,你這孽障,果然是個不省事的,你都摻和了甚麼?在老太太,老爺的面前,都老實交代清楚。”
“王家表兄與師兄吵起來了,王家表兄拾起桌上的酒壺,砸向我的師兄,環兒正好站在師兄的身旁,就伸手替師兄擋了一下酒壺,手才傷了。”
王夫人不滿的嘲道:“王家怎麼都是咱們賈府的親戚,我的孃家人,環哥兒,你這孽障,不幫王柏就算了,怎麼還去幫外人?”
賈環躬身道:“母親大人,環兒是在幫王家表兄,環兒也是擔心表兄砸傷了人,惹出麻煩來,才斗膽多事擋了一下!!”
王夫人還要說甚麼,賈政伸手攔了一下,鄭重的問道:“環哥兒,你師兄是甚麼人?”
“稟報老爺,先生剛收的師兄,是聖上的六皇子。”
“……”
“嘶”地一聲,衆人吸了一口涼氣!
全場安靜,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時間沉寂了好一陣。
王夫人驚得站起來,腳跟站立有些不穩,只覺得天旋地轉的晃了晃身子,雙眼瞪得如同銅鈴一般,彷彿受到了莫大的驚嚇,一時說不出話來。
冷靜了好一會之後,衆人慢慢整理清楚了思緒,好傢伙,事情的原委,是王柏說要讓公主,也就是人家六皇子的姐姐,嫁去遼國和親,六皇子則罵了回來,要王柏的母親,王柏的奶奶去給遼國人暖牀!
賈璉驚覺到其中的事,有些不合理,道:“環哥兒,王柏表弟他爲能如此大膽?敢當着六皇子面前說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