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大約十來分鐘後。
確認自己周圍並沒有任何其他人,微笑着的溫蒂才恢復了原先的臉色,空氣也隨之一冷。
“……”
一頭飄揚着的空靈的短髮垂了下來,變得死氣沉沉的落在肩頭,原本翹起的嘴脣恢復了平直。
“啊。”
溫蒂牽扯起自己嘴脣兩邊臉頰試圖向上抬一抬,但很僵硬,努力回想起白天的事情,也沒法繼續笑出來了。
“沒想到啊,沒有別人之後,連想要自己自然的笑出來都那麼難了啊。”
溫蒂看不到自己的臉,所以也不知道具體是甚麼臉色,但可以肯定的是沒有一點笑容,沒準還挺冷的。
雖然有了預感,但沒想到離開之後,竟然真的那麼快就笑不出來了,一種與先前白天相處帶來的極大反差,砸在了溫蒂心裏,讓那顆還在跳動的心臟逐漸沉寂下去。
“啊……”
只有疲倦是真實的,可能還是皮囊太過不經用了吧,溫蒂打了一個哈欠,雖然天色還沒有徹底的暗下來,但溫蒂也打算休息了。
“唰啦啦……”
就算對自己的身體已經不太在乎了,她也還是做了簡單的洗漱沐浴,垂落下來的一頭黑髮溼漉漉地垂在了肩頭,身上也只穿了一件簡單的白裙。
一邊給自己緩緩吹着頭髮,溫蒂低頭。看向那架仍然安置在自己房間中的輪椅,抿起嘴脣,眼神轉向窗外。
手輕輕一勾,將那本才寥寥數根羽毛的書籍拿來自己手上,微微撫摸着封面,打開之後映入眼簾的就是那根最先入手的羽毛。
最後一頁,則是亞克送給自己的鳳尾綠咬鵑的青綠色長羽,哪怕是在夜晚,也依然有着相當好看的反光色澤。
“……”
片刻之後,溫蒂緩緩閉上了眼睛,回想起自己曾經的事情,或者說是從前那些模糊不清,被自己幾乎忘卻的記憶。
就在,她今天莫名的想了起來,那些以往不在乎的記憶,被溫蒂主動的拾取出來,這下才知道,爲甚麼自己會忘掉這些。
如果一開始就知道這些,溫蒂可能根本就不會一直忍受着被囚禁的感覺。一直等到今天吧,事到如今,可能因爲目的已經達到了。
覺得被溫蒂重新拿回來也沒有所謂,才大發慈悲的又拋回來給她。
溫蒂總算想起來了,一個很糟糕的事實,一個爲甚麼現在自己會這樣的事實。
距離溫蒂被展開渴望寶石植入實驗已經過去了一年多,而其實早在至少大半年之前,實驗開展沒幾個月之後,某一個晚上。
溫蒂的身體其實就已經被崩壞能過度的侵蝕,變得破破爛爛,被侵蝕到連身體的痛覺都感受不到。
那個時候溫蒂也不知怎麼做,只是突然覺得身體越來越麻木,呼吸急促,匆忙的撥打的房間內的求救電話之後,就靠着輪椅扶到了窗前。
那個時候,溫蒂用盡最後的力氣看了一眼月亮,在那個晚上。格外清晰且明亮的月亮,甚至還能夠看到上面的環形山和淡淡的斑。
溫蒂的視野被吞入了那輪月亮中,那天,看着月亮。少女像今天這個晚上一樣閉上了眼睛。
溫蒂死了。
早在亞克到來之前,早在自己認識到之前,早在這一切回想起來之前,溫蒂其實早就已經死了。
就這樣沒有任何生息的死在自己的房間裏,之後睜開眼睛的……
“所以,其實我早就死了,那我爲甚麼還能活着?”
溫蒂這樣開口,她能夠確信,如今自己的意志雖然仍然屬於自己,但確實不同了。
“我是我,但我,又真的完全是我嗎?”
“還活着的我,到底是甚麼?”
“……所以,我都說到這裏了,還不想出來見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