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
武則天聲音如金鐵交鳴:“即日起,各道州縣實行‘連坐誅邪令’。凡有幽冥殿逆賊現身之地,百里之內所有江湖門派、道觀佛寺,掌門住持皆需親赴官府具結擔保。若該地再現逆賊——滿門抄斬,宗祠夷平!”
上官婉兒心下一顫。
筆鋒在絹帛上刮出沙沙聲響,墨跡如刀刻斧鑿。
“第二,凡誅邪榜上有名之逆賊,殺其一人賞千金!殺其長老授五品武職!活捉首腦者——可代丘神績執掌金吾衛!”
唐休璟猛地抬頭。
金吾衛大將軍之位,這可是實打實的從三品要職!
“最後。”
武則天一字一頓道:“傳朕口諭給劍州刺史——把丘神績遇刺那片山林的樹木全給朕砍了!每棵樹上都刻上‘誅’字,朕要那片土地寸草不生,鳥獸絕跡!”
上官婉兒領命,運筆如飛。
唐休璟暗暗嘆了口氣。
如果陸沉淵在這,估計得忍忍才能不笑出聲來。
武皇陛下愛改名的老毛病又犯了——弄得過的就改名羞辱,比如那些改姓虺、梟之類的,弄不過的就改名找回場子,輸人不輸陣,很有一種奈何不了你就“畫個圈圈詛咒你”的既視感。
“至於丘神績……”
武則天瞥一眼地上的屍體:“傳旨,丘神績剿滅不器宗,但兵敗幽冥殿,功過相抵,追贈右衛將軍,準其子蔭補八品校書郎,着太常寺按三品禮制下葬。”
上官婉兒的筆尖在紙上微微一頓,這賞賜看似體面,實則暗藏玄機:右衛將軍是虛銜,校書郎更是清閒散職,陛下這是既要堵住酷吏同黨的嘴,表明自己念舊情,又不願讓天下人覺得朝廷在褒獎這條本欲殺之平民憤的惡犬。
“是。”
“唐卿。”
武則天的聲音忽然柔和下來,看向唐休璟:“除賊刻不容緩,但幽冥殿逆賊行蹤隱蔽,在此之前,需要一物輔助——近來松漠都督府頻奏,東北諸夷動盪,更發生了一件異事,想必你已經知道。”
“是。”
唐休璟點頭道:“太白山天池之上有云霧七日未散,數日前更開始自行變化,時而化作八卦輪轉,時而變作九宮飛星,雲中隱現金甲神將執戈巡天,又聞仙樂縹緲,似有瓊樓玉宇藏於其間……”
武則天頜首:“既已知情,想必已有推測。”
唐休璟沉吟片刻,答道:“像是……隱仙手筆。”
武則天嘆了口氣:“昔日諸葛武侯巧布八陣驚退陸遜,尚需壘石爲門,這太白山上的雲霧大陣,卻是借天地靈氣自成格局……只有顧雲升能做到。他應該是把《遁甲卷》,藏在了太白山!”
上官婉兒一驚。
唐休璟得到確認,臉色也變了。
東北松漠之地,雖然名義上是武周領土,但境內諸夷雜處,靺鞨、契丹、室韋等部表面歸順,其實心思難測。
《遁甲卷》若真藏在太白山,諸夷很可能搗亂不說,北突厥同樣近水樓臺,他們近幾年國力強盛、人才輩出,遺失的風險很大!
“甲者,天干之首,隱於六儀;遁者,藏形匿跡,通曉天機。”
武則天回憶着情報,緩聲說道:“《遁甲卷》有三奇,其一‘窺天時’——可推黃道吉凶,斷陰陽變化,當年赤壁東風,便是諸葛借遁甲算得;其二‘隱殺機’——六甲神將藏形,戊己土遁無蹤,千軍萬馬過境,敵手猶在夢中;其三‘測玄機’——旬首推演,可照諸因,見此刻,便知三日後;觀此影,已曉百里外……實是神乎其神的祕術,絕不能流入異族之手!朕命你即刻領五萬兵馬啓程趕赴松漠,配合松漠都督、營州都督,鎮住塞外東夷!自有熟習遁甲之人前往破陣。”
“是……”
唐休璟神情凝重,五萬精兵加上兩大都督府,兵力足夠,但他還有一個隱憂。
“陛下……”
唐休璟遲疑道:“這會不會是個圈套?”
——這雲霧早不出現晚不出現,偏偏是四夷越發動盪的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