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令月愣住了,怪不得陸沉淵說難聽……這話裏對母親的揣測確實太陰暗了。
可是理智又在告訴她,他說的一切很可能變成現實。
李令月撐起身子,錦被滑落露出雪白肩頭,燭火在她眼中跳動出凌厲的鋒芒:「好一招借刀殺人!看來還得再護一程,不然只會前功盡棄。」
陸沉淵點了點頭:「武承嗣爲了震懾其餘反武之人,多半會選在神都動手,假借江湖人的名義,進行刺殺,等案件審結,我帶《青冥百鬼繪》過去看看吧。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要不也是白忙活。」
「……」
李令月定定地望着他,眼中化作一片瀲灩波光,她忽然伸手撫上陸沉淵的臉頰,指尖輕顫:「陸沉淵,你爲何要這般……」
話到脣邊卻又咽下,化作一聲輕嘆。
燭火在她眸中搖曳,映出幾分難以言說的情愫。
她忽而湊近,鼻尖幾乎貼上他的,溫熱的呼吸交融:「本宮該如何謝你纔好?」
陸沉淵輕笑,眨眨眼道:「殿下不是已經『謝』過了嗎?」李令月俏臉一紅,緊接着破罐子破摔似的冷哼一聲,忽然翻身跨坐在他腰間……
很快。
燭火劇烈搖曳,映得紗帳上人影交纏,李令月青絲散亂,金步搖早不知墜到何處,只能隨着他的動作死死攥住牀幔,五色纓絡劇烈晃動,鎏金帳鉤發出不堪重負的輕響。
窗外北風呼嘯,卻蓋不住帳內愈發急促的喘息。
……
兩天後,清晨。
霜氣未散,殿內炭火已熄,只餘一縷殘煙嫋嫋。
陸沉淵輕手輕腳地起身,以免驚擾榻上熟睡的人——李令月側臥在錦被間,青絲散亂,半張臉埋在軟枕裏,呼吸綿長,這兩天折騰得狠了,她眼下還帶着淡淡的倦色,連他起身的動靜都沒能驚醒她。
「不動真格的,你還真以爲我《吞金寶籙》白修的!」
陸沉淵脣角微揚,披衣下榻,推開殿門,外間早有侍女備好了早膳。
他隨手接過托盤,卻在食盒下方摸到一封密信——火漆上烙着鳶衛的暗記,末尾有元清霜署名。
他眉梢微動,轉身走回窗前,藉着晨光拆開。
信紙展開的剎那,墨香混着晨露的溼氣撲面而來:
——【周興案審結,供認不諱,判流放嶺南。岑長倩、歐陽通、狄仁傑等以妄議朝政,結黨營私爲由,均遭貶黜,岑長倩貶黔州彭水縣丞,歐陽通貶端州司馬,狄仁傑貶彭澤縣令,三人皆限三日內離京。】
陸沉淵眸光一沉。
黔州彭水、嶺南端州、江南彭澤。
一個比一個偏遠,一個比一個狠絕。
他指尖摩挲着信紙,翻到背面,果然還有一行小字:【武承嗣已派死士,欲假『江湖仇殺』之名,於岑長倩府中行刺。三人約定今夜在岑府相聚,共商離京之策。然金吾衛右營校尉已爲武氏收買,恐有變故。】
紙面墨跡未乾,顯然這情報剛剛送到。
——三日限期,岑府聚會,金吾衛內應。
武承嗣這是要一網打盡。
他轉身回到榻邊,卻見李令月不知何時已經半睜着眼,正用朦朧的目光望着他。
晨光透過紗帳,在她瓷白的肌膚上鍍了一層柔光,那雙平日裏凌厲的鳳眸此刻還帶着幾分初醒的慵懶。
「吵醒你了?」
陸沉淵將信紙放在一邊,李令月沒有回答,只是伸出一截藕臂,指尖勾住他的衣袖,她似乎還未完全清醒,卻本能地察覺到什幺,眉頭微微蹙起:「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