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則天靜靜聽着,目光欣慰,
李令月專心指着地圖:「至於福田院,可令各寺香火錢三成充作善款,爲防住持貪墨,附帶監察條例,收養孤寡則以陣亡將士遺孤爲先,名單可與兵部撫卹令同調,如此,也可減少國庫開支。
兒臣覈算過了,若按此法,所費錢糧可減半,天下人必贊陛下仁德,魚與熊掌也可兼得。」
「好!」
武則天很滿意,了卻一樁心事,隨手拿過監察條例翻看:「這應該是改自永昌元年整頓義倉的舊制吧,很不錯,條理清晰,貼合寺廟—是你自己改的?」
最後一句面帶微笑,語氣玩味。
「母親!」
李令月頓時不滿道:「兒臣就不能自己改嗎?」她別過臉去:「那人整日在燧明閣鼓搗些亂七八糟的,哪有空管這些上午還跟我要了『金罌苑」,說是要用《丹鼎卷》記載的祕術試栽靈藥倒比我還忙!」
武則天聞言大笑:「你啊你,陸卿聰慧,他既然有心同參《丹鼎卷》,以後真煉出靈藥,受益的也是你,身在福中不知福李令月剛要反駁,忽見上官婉兒快步入內,遞上密摺,
她閉上嘴,暗道來了!
武則天臉色微變,警了眼奏摺,面上不見喜怒,大手一揮:「朕就不看了。念!」
上官婉兒立刻展開奏摺,聲音低而清晰道:「陛下,臣已查實,周興所拘捕六十四人中,四十三人與李唐舊事無關,反是曾與他有過私怨。其中十九人乃近年科舉入仕的寒門士子,因不肯依附於他,便被羅織罪名,餘下二十四人———」
她頓了頓:「或曾彈劾他酷吏行徑,或曾譏他出身寒微—"
殿內燭火忽地一跳,映得武則天眸中寒光乍現。
李令月面無表情等待下文。
「好一個忠臣!」
武則天輕笑一聲,嗓音卻冷得滲人:「朕讓他查謀逆,他倒先報起私仇來了!」
上官婉兒垂首,繼續道:「另據察,養晦莊總管趙懷義,確係垂拱四年汝南潰兵,雖無實據表明其爲李貞謀土,但此人當年所在部曲,確曾與越王親衛同駐鄖陽關三日,因精通煉藥之術,被周興改名換姓,收入魔下。」
武則天臉色更冷。
上官婉兒聲音如冰泉,繼續說明針對「丘神績」指控所得調查結果:
「其二,洛州張氏滅門案。沸油灌耳雖無實證,然張家十六口投井時,井沿確有利刃劃痕,且涉事田產今歸周興侄婿所有。」
「其三,御史王德謙之死。屍首雖未喂犬,但驗屍格目載『脛骨盡碎,如受車裂」,表明死前確受酷刑,虐殺之事並非虛言。
「其四,河南賑災案。陳米飼鶴屬實,藥圃地契亦與災民賣田文書日期吻合,至於家書,暫無實證,恐怕還需問過丘將軍。」
「其五,『周天子」之說,不能確定,不過,臣帶鳶衛暗查養晦莊時,發現莊內有多重密室,
設有機關門,其上機關鎖繁複程度不下機關城【九宮千機鎖】——」
李令月越聽越喫驚。
沸油灌耳、屍喂犬、陳米飼鶴還有「周天子」?!
陸沉淵這是把丘神績的奏摺改成什幺樣了啊?
咔!
武則天心中震怒,一把握碎了圈椅扶手。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急促腳步聲,一名女官倉皇跪倒:「陛下!大雲寺急報一一彌勒佛像泣淚,數千百姓跪請嚴懲酷吏!」
空氣驟然凝滯。
上官婉兒大驚。
武則天飛快警一眼李令月一一李令月還沉浸在對陸沉淵大改奏疏的驚奇中,臉上只有意外、喫驚,再無其他。
武則天鬆了口氣,對李令月道:「太平,你對此有何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