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魂低頭接過,率隊離去。
周興站在牢門口,回頭看了一眼岑長倩,嘴角勾起一抹陰冷的笑意:「放心,岑相,您很快就能和魏玄同作伴了!」
……
十一月初三,辰時三刻。
神都剛過晨鼓,各坊坊門方開,街肆人聲漸起。
天陰欲雪,寒風捲着枯葉掃過天街,卻壓不住驟然炸開的馬蹄聲。
大理寺、麗景獄爪牙四出,蹄聲如雷,所有騎兵分作十二隊,持周興手令,直撲各坊,一扇扇坊門被粗暴撞開,驚起一片犬吠嬰啼。
地官尚書路輔元正在戶部覈驗秋稅收支,算珠聲裏混着算吏低語。
忽聽衙外喧譁,繼而鐵靴踏階,門板轟然洞開!
「路輔元謀逆,即刻拿問!「
斷魂親率十餘名麗景獄獄緹闖入,官靴踏碎滿地帳冊。
路輔元手中硃筆未落,鐵鏈已嘩啦套上脖頸,老尚書被拖行過院時,戶部衆官跪滿廊下,有個年輕主事突然撲出:「路公清正三十載——」話未說完,被鐵尺抽得口鼻濺血,仍死死抱住路輔元官靴不放。
院外早已圍滿百姓,見白髮尚書中衣單薄被押出,滿臉驚慌。
……
偃師渡口,黃河水勢湍急,浮冰碰撞,發出沉悶的碎裂聲。
狄仁傑立於渡口高岸,紫袍被北風捲得獵獵作響。
他俯身抓起一把泥沙,在掌心搓捻,眉頭緊鎖,身旁的工部水曹參軍正捧着圖冊急報:「閣老,上游冰凌堆積,若再遇北風,恐有潰堤之險!加高三尺只怕還是不夠!」
「即刻徵調民夫三千,沿河三十里鑿冰泄洪。」
狄仁傑沉聲道:「再傳令沿河州縣,疏散低窪村落——」
話音未落,渡口外突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十餘騎踏破晨霧,直衝堤岸。
爲首者高舉周興手令,厲聲喝道:「狄仁傑勾結李唐餘孽,即刻收監!」
渡口民夫譁然。
一個白髮老河工突然跪地高呼:「狄閣老昨日才救了我們全村性命啊!」
那騎兵揚鞭要打,狄仁傑已主動伸出雙手:「本官隨你們走,莫傷百姓。」鐵鏈加身時,他毫不意外,對工部官員低聲道:「鑿冰之事,萬不可耽擱。」
那工部官員眼眶含淚,跪地應聲。
……
晨鐘餘韻中,國子監的銀杏葉鋪了滿階。
納言歐陽通正立於明倫堂前,手持《春秋》,爲太學生們講解「晏子不死君難」一節,他以指節輕叩簡牘,聲若洪鐘:
「晏嬰有言:『君爲社稷死,則死之;爲社稷亡,則亡之。若爲己死而爲己亡,非其私暱,誰敢任之?』諸君當記,爲臣者當以社稷爲重,以直諫爲忠……」
話音未落,監外鐵靴聲驟起。
二十名獄緹破門而入,爲首的酷吏王弘義一腳踹翻講案,竹簡嘩啦散落一地。
「歐陽通勾結李貞餘黨,圖謀不軌!」
滿堂學子驚立。
歐陽通從容整了整被扯歪的進賢冠,俯身拾起半卷《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