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昶糾正道:「十丈之內,刀劍不加身!一般凡鐵不須觸碰,便能使其任意變形,縱然神兵,只要被他抓住,也難逃崩毀的結局。此人悟性非凡,又有公主鼎力相助,武功進境極快,就算有朝一日被公主捨棄,也遠非薛懷義能比。薛懷義不過蠢人一個,除了胯下那點兒喫飯的本事,一無是處,這個人不同,要小心應對。」
斷魂收起輕視之:「小人明白。」
他轉頭看向道盡頭:「這個岑靈原,真的能嗎?我看他就是個廢物。」
韓昶笑道:「廢物纔好。」
斷魂卻不這幺認爲:「世人皆知的廢物,讓他栽贓嫁禍,也沒幾個人會信。」
「世人懂個屁!」
韓昶不屑道:「武皇信了就行。走吧,材料都齊全了,回去請岑公子背口供,送他老子上路!」
神都。
大雲寺。
譯經院內檀香氤氳,青磚墁地。
數百僧衆伏案疾書,貝葉經卷與漢譯稿本層層疊疊,堆滿長案。
殿中銅爐焚着上好的沉水香,煙氣嫋嫋,在經架間盤繞如龍。
自今年七月,東魏國寺僧人法明率衆撰寫《大雲經》,稱武則天乃彌勒化身,應爲天下之主後,東魏國寺大舉擴建,改名大雲寺,成爲天下大雲寺之宗地,法明等人亦因此功名揚天下,獲封縣公,賜紫袈裟、銀龜袋,每月升高座講經,以固武周法統。
對於這些人,李令月也要給予應有的體面。
此時,她身穿一襲雪青襦裙,外罩金絲鸞紋半臂,立於經臺前,指尖輕點新譯成的《大雲經》註疏,朱脣微抿,眸光沉靜。
「公主。」
譯經院監院惠範趨步上前,紫金袈裟拂過青磚,雙手捧着一卷鎏金貝葉經,恭敬道:「此乃新譯的《轉輪聖王品》,貧僧已親自校閱三遍,絕無錯漏,請公主檢閱。」
李令月擡手,身邊赤梅立刻接過經卷,呈至案前。
她蔥指輕翻,貝葉沙沙作響,梵文旁硃筆批註工整,墨跡猶新。
惠範低眉順目,姿態謙恭。他本是西域胡僧,高鼻深目,一雙琥珀色的眼瞳在殿內燭火映照下泛着異彩。他不僅精通梵漢,又善逢迎,早年便以譯經之才得入洛陽,後因獻《大雲經》之功,更受重用。
坊間傳言,他不僅精通佛法,亦擅房中術,曾以祕藥媚上,與不少權貴女眷有染,爲之「開光」,只是無人敢提起這些風言風語,招惹這位武周聖僧。
畢競,傳言中他還跟武皇關係密切此刻,惠範看着眼前的李令月,眸光中漸漸多了一絲熱切。
李令月突然蹙眉,看向其中一行字:【爾時天女授記曰:我滅度後,當有貴主生於李氏,現女身而踐帝位,護持正法,如月照夜。】
這裏面的天女指淨光天女,武則天用的也有這個身份。
這句話太明瞭,明的不需要翻譯,直接將李令月與繼位女帝掛鉤,毫無疑問,這種經卷絕不能獻,反而更像是譯經之人在藉機表忠,獻殷勤,也是在勾起李令月的野心。
李令隨將經卷扔在案上,面表情道:「這句誰譯的。」
惠範不着痕跡地靠近半步,低聲道:「此卷深意,正合聖神皇帝之天命,公主若有所疑,貧僧可細細講解——」
言外之意是,私聊。
「來人。」
李令月的聲音不輕不重,卻讓殿內所有僧衆的筆鋒都爲之一滯。
殿外金甲侍衛魚貫而入,鐵靴踏在青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惠範的紫金袈裟無風自動,那雙琥珀色的眼瞳終於閃過一絲慌亂。
這和他預想的不一樣。
李令月難道沒有野心嗎?絕不可能!前幾日的事,已經傳揚開來,他可是知道的,李令月被那個假尼姑百般威脅,肆意折辱,爲了泄憤,在那尼姑落網下獄後,各種大刑伺候!
難道她甘心如此亡羊補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