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淵也有點意外,這是玩制衡玩上癮了,再提一方勢力?
不過這職位看着響亮,其實也就那麼回事。
歷史上的李令月能加號“鎮國太平公主”,得以開府,廣納黨羽,靠的是兩次政變——“神龍政變”誅殺二張,恢復李唐,這是第一大功;“唐隆政變”剿滅韋氏集團,擁立李旦復辟,這是第二大功。
此後,權傾朝野!
沒有這種級別的功勞,她的女子身份是最大枷鎖。
有武則天、韋后這種先例在前,朝臣絕不會允許有第三個“妖后亂政”,李令月要想有所作爲,比武則天更難!歷史上,就算沒有李隆基出現,她也只能做垂簾聽政的呂雉,做不了第二個女皇——這步棋已經被她母親徹底走臭了!
陸沉淵心中轉念,估摸着就是一步閒手,未必有制衡的心思,也就是賞個玩具。
至於他自己的部分,就沒甚麼好說的了。
鳶臺五品司諫是閒職,譯經場典造郎也是閒職,本職還是管燧明閣那一攤。
前者是武力不達千翎、功勳又到五品的折衷處理,後面那個純純就是方便李令月,以便她隨時傳喚,乃至“褻玩”。
靠了!
陸沉淵心中腹誹,單從這方面看,武則天還真疼她寶貝女兒!
“兒臣/微臣,叩謝聖恩!”
二人行禮接旨。
武則天微微頷首,珠旒輕晃間露出一雙含笑的鳳目:“朕的太平辦事,向來妥帖。鳶臺其餘人等,你自行賞賜便是。”她廣袖一展,“開宴——”
“咚——”
太樂令擊響青銅柷鍾,三百樂工齊奏《神宮大樂》。
九重明堂的檐角金鈴應聲而鳴,編鐘玉磬之音如天河傾瀉。
執戟武士踏着鼓點分立兩側,宮娥手捧鎏金食案魚貫而入,夜宴正式開始。
編鐘引奏,鼓聲肅穆,而後笙簫和鳴,女聲獨唱:
“層臺接霄漢,玉階貫陰陽。
明堂耀日月,神樂動八荒。
百獸率舞,鸞鳥徊翔;
山河同頌,聖壽無疆。”
平心而論,《神宮大樂》確實大氣,乍一聽還是挺好聽的,就是裏面夾雜了佛樂理念,還有一點音波功的技法,讓它聽起來難免會有佛門清淨離欲之感。
總結就是,好聽是好聽,但沒有抒發情緒,反而在壓抑情緒。
陸沉淵聽了幾句就不想聽了,開始專注消滅案上珍饈,不愧是御膳,蜜漬駝峯烤得恰到好處,金齏玉鱠也很不錯,色香味俱全,他喫的很開心。
李令月見狀將自己案上的鎏金食盤推來,盤中有道如意翡翠卷碧如嫩柳,整齊排列如藝術品,陸沉淵眼前一亮,李令月嘴角含笑:“尚食局新研製的,嚐嚐。”
陸沉淵不疑有他,夾起一個便咬,誰知那看似素淨的白菜卷裏,竟裹着滾燙的雞湯餡料,汁水“嗤”地濺出,還好反應及時,不然非得淋一身。
李令月頓時掩脣輕笑,眉眼彎彎,無比開懷。
陸沉淵怒了,夾起一個就往她嘴裏送,李令月也夾起一個,互相往對方嘴裏送,兩雙銀箸在咫尺之間你來我往,這兩人玩上了……上首武則天看的無奈搖頭,神宮大樂雖說是伴奏,不禁喫喝,但好歹也是御樂,結果這倆傢伙小動作不斷。
武家人那邊看他們明目張膽打情罵俏,更是怒不可遏。
大樂一停,就過了“樂舞呈祥”的環節,進入下一階段“百戲獻瑞”。
高平郡王、司賓卿武重規站了起來,冷冷瞥了陸沉淵一眼,俯身行禮道:“臣蒙聖恩,近日習得‘洛水三迭’之術,願獻此微末小技,於百戲之前拋磚引玉,以賀祭典圓滿,祈我大周江山永固,陛下聖壽綿長。”
武則天抬手笑道:“重規既有此心,朕便與衆卿同觀奇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