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典之上武承嗣的禱詞還在繼續。
“一祈:洛水安瀾,永佑神都。滋養生民,潤澤萬方。
二祈:聖神皇帝陛下,聖壽無疆,神武天縱。威加海內,德被八荒。
三祈:大周國祚,如山如嶽,千祀不移。武氏昌隆,子孫繁盛,永荷天休!”
隨着他的禱詞繼續,一股若有若無如芒在背之感,襲上衆人心頭。
李令月感覺不對,就如同神兵出鞘,劍未出,劍氣已瀰漫於天地之間,心中陡然升起不祥預感,再耳聞外圍若隱若現的打鬥聲,她的心裏越發不安。
武承嗣到底在搞甚麼鬼。
她的目光不斷掃過朝臣。
另一邊,陸沉淵腦中靈光閃過,漸漸串聯起所有內容,雙目如電,慧眼掃過中央地段所有景物,最終聚焦東南一處民居,斷然下令:“東南巽位!那顆老槐樹,快!”
上官婉兒聞言玉指掐訣,腰間【雲螭引墨】錚然出鞘,但見墨色劍光沖天而起,化作一道蛟龍般的黑影俯衝而下,劍鋒未至,凌厲的劍氣已將那株老槐連根掀翻!
“轟——”
那槐樹之下竟藏着一間密室,密室中央,一泓清池如鏡。
水面竟倒映着那些刺客的廝殺場景!
池邊黑袍人十指浸在水中,指間牽引着血色絲線,每根絲線都對應着水面一個倒影。
當劍光劈入池水的剎那,所有血線同時崩斷!
黑袍人猛地噴出一口黑血,水中倒影盡數破碎。
上官婉兒眼前一亮,手掐劍訣,劍鋒直取其喉,卻見那人袖中突然竄出一隻雪白小獸。
“吼——”
那小獸迎風便長,轉瞬化作吊睛白額的猙獰巨獸,血盆大口一張,便將黑袍人吞入腹中,上官婉兒劍氣斬落,只削下巨獸半截尾巴,那畜生已竄出密室,化作一道電光,消失無蹤,唯留地上一灘腥臭黑血。
與此同時。
外圍還在廝殺的傀儡突然靜止不動,如同斷了線的木偶。
祭臺之上,武承嗣的禱詞已至尾聲。
他雙手高舉玉圭,寬大的紫金袍袖在風中烈烈作響:“伏望洛神歆享,鑑此至誠。錫福降祉,助我大周!尚饗!”
話音未落,臺下百官隊列中——
崔玄暐突然踉蹌半步,博冠下的雙目赤紅如血,這位素來以剛直著稱的天官侍郎,右手正不自覺地駢起劍指,開始暗暗聚氣,施展博陵崔氏絕學《斷嶽分江指》,三寸青芒在指節間若隱若現——這門能洞穿鐵甲的指法,此刻正不受控地瞄準武承嗣後心!
在他身側,袁恕己更是面容扭曲,這位曾爲相王李旦出生入死的舊臣,此刻右掌更是不自覺地上提三寸,掌緣泛起金屬般的冷光,掌刀未出,袖口已被溢散的勁氣割裂成縷,腳步不自覺向前挪了半尺。
李旦注意到了,瞳孔驟縮,背在身後的手指猛地掐入掌心!
他看得分明,這兩人行進的方向,正是武承嗣所在的亞獻臺!
李令月心下一顫,她太清楚這意味着甚麼,若這兩位李唐舊臣當衆刺殺武氏親王,那四哥和她真是百口莫辯!若現在點明“鋤奸”,倒能洗清自己,可也必然會讓四哥陷入絕境,一時心亂如麻。
武承嗣依然保持着躬身獻禮的姿勢。
他低垂的面孔被親王冠冕所籠罩,嘴角卻浮現出一絲幾不可察的弧度。
快了……就差一步……
突然!
崔玄暐渾身劇顫,眼中的血色如潮水般退去,他茫然地看着自己凝聚真氣的劍指,彷彿大夢初醒;袁恕己更是一個激靈,看着自己即將發出的掌刀,額頭爆出一層冷汗。
武承嗣的背影陡然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