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嗒。”
白子落下,聲音卻比先前輕了許多。
楚照野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行棋至此,尋常人早已昏厥,他竟還能穩穩落子,最關鍵的是,這小子一言不發,明明已經贏了,卻還能一板一眼的陪他填棋盤,不驕不躁,沒有絲毫怨言。
到這時候楚照野已經輸了,但他鬼使神差地想看看陸沉淵能堅持到何種地步。
黑子隨即落下,陣法威能又增三分!
陸沉淵眼前景象開始扭曲,棋盤上的線條如小蛇般遊動,他咬破舌尖,以疼痛保持清醒,卻見對面楚照野的身影已一分爲三。
“星位……三三……”
他喃喃自語,手指顫抖着摸向棋盒,這個簡單的動作,此刻卻如舉鼎般艱難。
指尖剛碰到棋子,一陣刺骨寒意突然襲來,白子竟在他手中凝結成冰。
“太過分了……”
亭角處,楚蘅眯起眼睛,趁着父親仰頭喝酒之際,少女輕盈地轉到陸沉淵身後,纖纖玉指夾出三道硃砂符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拍在他後心。
——清心如水,明鏡止水!
符力入體的剎那,陸沉淵只覺靈臺一清。
耳畔魔音消散大半,鼻息間香氣減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清冽之氣,好似吃了冰片薄荷,一股涼爽直入心底,腳下術力跟着一輕。
他迅速震碎指尖冰晶,穩穩再落一子。
楚照野喝酒的手驟然懸在半空,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女兒一眼。楚蘅假裝研究屋檐下的風鈴,只是微微發紅的耳根已出賣了她。
“啪!”
黑棋投子認負。
幻象瞬間消散,陸沉淵如夢初醒。
楚照野摩挲着酒葫蘆,忽然大笑:“妙哉!這手‘二路透點’,看似《敦煌棋經》中所載的敗着,卻暗藏殺機,公子棋風狠辣果決,又大氣凜然,輸的不冤。可憐我這棋陣還沒用多久,又得換了。“
楚照野解下腰間青銅簿冊,問道:“哪一條?”
陸沉淵道:“關於鳶臺燧明閣祭器。”
楚照野點點頭,手中簿冊飛快翻到某頁,而後一點真氣打入生死簿,接着直接將書扔了過來:“借你半刻鐘。”起身時似笑非笑地看了眼女兒:“阿蘅,爹的酒葫蘆空了。”
楚蘅吐了吐舌頭,乖乖去添酒,經過陸沉淵身邊時,以幾不可聞的聲音道:
“別忘了謝我哦~”
少女揹着手蹦跳着離去,鵝黃衫角在楓葉間一閃而沒。
陸沉淵總算鬆了口氣,神後走過來幫他擦汗。
藺寒衣站在一旁,眸光淡淡掃過陸沉淵,又望向楚蘅離去的方向,語氣平靜:“看來這張人皮面具,做得還是過於……”她頓了頓,似在斟酌用詞,“……醒目了些。”
陸沉淵一怔,隨即失笑:“婆婆多慮了。”
藺寒衣不置可否,只輕輕“嗯”了一聲,目光若有所思。
她將陸沉淵行事看在眼裏,並無絲毫逾矩之處,但更清楚,那位判官家的千金,少女情懷,只怕真的動了些心思……
這才進了一趟鬼市,還不足兩個時辰,用的還不是他自己的臉,就已經有少女青睞,也難怪公主總是患得患失。
陸沉淵接過生死簿,發現其他頁的字跡都沒了,只剩自己想找的那一頁懸賞。
——
懸紅編號:甲字·癸卯七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