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令月點點頭:“有點道理,第二條呢?”
“第二條就是激化。光有矛盾還不夠,還要加深矛盾,這點陛下已經搭好臺了,江湖這麼大,總有貪舉報賞錢的,本就有矛盾的雙方,再經利益驅動,就會互相檢舉告發對方是幽冥教同黨,朝廷便可順勢接力,幫一部分,滅一部分,留一部分,借他們互相之間的仇恨,讓那些依附朝廷的人離不開朝廷,就像如今朝堂上那些酷吏,從而壯大自己,削弱對手。幽冥殿是個很好用的幌子,咱們可以自己扮,自己抓,栽贓陷害滅掉那些反對朝廷的門派,這樣既可污名化幽冥殿,又可剷除異己,一舉多得。”
“……”
李令月有些笑不出來了,指尖微涼,眼底卻燃着異樣的光彩,看着他嘆道:“你要是生在三國時代,肯定會是賈詡那樣的人,一肚子壞水!第三條呢?”
這不是常規操作嗎?
說白了就是法家那一套,幾千年了一直在玩。
陸沉淵心說小娘皮少見多怪,笑道:“前面兩策用出來,基本就可以坐山觀虎鬥了,第三條屬於錦上添花——拿出一些真正的好東西,收買人心。畢竟通過第二策靠上來的門派肯定都是些心思不正的狡詐之徒,雖說斷了他們的後路,讓他們只能當狗,但畢竟關係到朝廷臉面,也不能全是這種人,可以開放武庫前三層典籍,設一個‘論武大典’,誠邀各派年輕才俊入京,屆時,有的是法子讓他們樂不思蜀,從此心甘情願爲朝廷賣命!”
陸沉淵自信一笑,三套組合拳打下來,看誰還敢當出頭鳥!
“……”
李令月聽完半晌無言,看着他神采奕奕的笑臉,忽然覺得胸口發悶。
眼前這個談笑間就要攪動風雲的男人,既熟悉又陌生。
她見過他在機關城中臨危不亂的沉穩,見過他在紫宸殿上滴水不漏的從容,卻從未見過他這般……計謀迭出的冷酷。
如果真按這三條施行,江湖確實不會對朝廷構成大害,可從此以後……
江湖,再無江湖。
陸沉淵感受到李令月的情緒變化,有些無奈:“怎麼了?讓我獻計的是你,獻完你又不高興了,估摸着還在擔心我把這些招數用在你身上。唉,還是孔子說的對啊,唯女子與……”
“嗯?”
李令月眸光一冷,指尖已經掐住陸沉淵腰間軟肉:“陸大人想說甚麼?”
陸沉淵倒吸一口涼氣:“卑職是說,唯女子……唯殿下慧眼如炬,一眼就看穿卑職的心思!”
李令月冷哼一聲:“油嘴滑舌!”
陸沉淵握住她的手,笑道:“這世間萬物皆有其度,就像砒霜可殺人,微量卻能治瘧疾;烏頭劇毒,醫家卻用它來祛風止痛。我說的重了些,也不需要攪得全江湖腥風血雨,可以從一些下三濫的門派下手,逐步加碼,既能牽扯江湖人,又能懲殲除惡,弘揚正氣,如此,魚與熊掌兼得,豈非兩全其美?”
李令月聞言,緊繃的身子漸漸放鬆下來,她抬眸望進陸沉淵的眼睛,輕聲道:“那你爲何不一開始就這麼提議?非要故意說得那般狠絕……”
陸沉淵看着她的眼睛,語氣少有的認真:“因爲我想讓你知道真實的我,必要時,我也可以這樣爲達目的不擇手段。你不用擔心,《詩經》雲:‘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瑤。’殿下以真心待我,我自以赤誠相報。”
這話中沒有賭咒發誓。
但李令月感受到了其中的分量。
她心中潮熱,卻故意板起臉道:“若他日我變心了呢?”
陸沉淵放鬆身體,笑道:“那卑職就收拾細軟跑路,找個山清水秀的地方,再找十個八個豪門貴婦,逍遙快活,聽說西域也有美人,金髮碧眼,妖嬈野性,別有一番風情,正好……”
“正好?!!”
李令月怒了,狠狠掐他腰間軟肉,她從第一句就聽不下去了,偏偏他好像真感興趣!
李令月越聽越惱,手上力道越來越重。
“哎!殿下輕點……”陸沉淵疼得呲牙咧嘴,仍不忘繼續撩撥,“聽說波斯女子善舞,腰肢柔軟似柳……”
“陸沉淵!”
李令月徹底炸了,一把揪住他的衣領,“你敢!”
陸沉淵見她氣得眼眶都紅了,心說還是這麼不識逗,趕緊順毛,輕輕一拽就將人帶進懷裏,哭笑不得道:“我都這個口氣了,你怎麼還這麼能喫醋啊。”
李令月掙了掙沒掙脫,氣得往他肩上咬了一口:“誰喫醋了!”聲音悶在他衣料裏,帶着幾分委屈。
陸沉淵輕笑一聲,捧起她的臉,柔聲道:“西域美人再美,哪及得上殿下之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