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前提是擋得住不器宗的反撲……
李昭華適時補充:“陛下,是否照‘銅匭制’設匿名投告?”
“準。”
武則天冷笑,“再設‘誅邪銅匭’於各州府衙門,凡舉報線索,皆可密投入匭。”
李令月看着母親凌厲的側臉,這就是天子之怒,流血千里。
她不動聲色地瞥了眼陸沉淵,見他仍保持着恭謹的姿勢,眼中卻閃過莫名神色。
“陛下,若無他事,兒臣告退。”
李令月上前一步,盈盈下拜。
“去吧。”
武則天微微頷首,目光在二人之間掃過:“陸卿……”她的表情微妙變化,凌厲的帝王威儀變得柔和許多,眼角細紋裏多了幾分尋常母親纔有的無奈,說道:“太平性子倔,你多擔待。”
李令月眼眶微熱,別過頭去。
陸沉淵緩和了神色,行禮道:“陛下放心,臣省得。”
退出紫宸殿後,李令月一路沉默,直到帶着陸沉淵和神後回到公主府寢殿,厚重的殿門在身後緩緩關閉,她緊繃的肩線才終於鬆懈下來。
她把陸沉淵按坐在軟榻上——不知道是不是那句“你給我過來”喊得很順口,她越來越習慣“強制”陸沉淵擺出她想要的姿態,然後順勢跌進軟榻裏,身子一歪靠在他肩上,手指自動尋到他的掌心,十指相扣,悶聲說道:“母親這是要借題發揮……”
“這也不是甚麼意外的事……”
陸沉淵低頭嗅她的髮香,隨口道:“月初才發生刺駕謀逆大案,各國使臣看在眼裏,現在又出了這檔事,讓幽冥殿逆賊攪亂機關城後堂而皇之退走。世人只看結果,不看過程,他們不會管隱仙祕術、神品符籙,只看到朝廷顏面掃地,威信大失,所以,武皇必然要殺雞儆猴,恰好那個周觀復懂得不器宗絕學,就算不是本人,肯定也大有淵源,正可順水推舟,以此立威……”
這個道理李令月也懂。
“可是……”
李令月還是覺得難以接受:“那銅匭一旦設下,告密之風一成,江湖不就成了另一個朝堂?各大門派豈不人人自危?江湖人可不是那些逆來順受的文官,武夫本就以武犯禁,若逼得太緊……”
她的聲音帶着幾分焦灼。
彷彿看到江湖人頻頻殺官,乃至造反的局面!
那也沒辦法,誰讓你娘就愛用這套,路徑依賴了屬於是。
“事已至此,也只能往好處想。”
陸沉淵沉吟道:“江湖人確實慣會以武犯禁,但他們也是一盤散沙,各方爭名逐利,爲了百曉樓一卷《百器榜》排名都能打生打死,稍微給點蠅頭小利,就可能把狗腦子打出來,說到底,‘俠’還是太少了,到處都是道貌岸然的僞君子和唯利是圖的真小人。就比如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