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也不說。”
李令月聞言終於忍不住抬眼瞪他,卻見陸沉淵笑得一臉得意。
“咳!”
元清霜實在看不下去了,趕緊以眼神制止:二位可以了啊,這大庭廣衆的稍微克制點,雖說全神都都知道你們倆那點兒事了,這畢竟是正式場合,注意影響!
李令月深吸一口氣,趕緊岔開話題:“諾嘎那邊可盯緊了?”
元清霜道:“他回了千金公主府,繼續煉藥,之後就不好再盯了……”李昭棠畢竟也是公主,府裏也有能人,總不能明目張膽的進府,元清霜補充道:“他進丹房之後再未出府,府外也加派了人手,看的很緊。”
“不要鬆懈。”
李令月已經從陸沉淵口中得知諾嘎可能所謀者大,可母親已然同意他進機關城參與破解,她這邊就不能跟她對着幹,只能嚴防死守,靜觀其變。
說話間,車駕很快來到洛水河畔“告成壇”。
春官侍郎豆盧欽望(鮮卑族,本姓慕容)正督促最後一批工匠修整祭臺臺階,見公主儀仗至,立即整理衣冠,率衆工官趨步向前,在車駕三丈外站定,躬身行禮:“微臣豆盧欽望,率將作監屬官並工匠人等,恭迎殿下。祭臺諸事已備,伏請殿下查驗。”
李令月扶着元清霜的手緩步走下翟車,足尖踏地時,鳳頭絲履上的明珠在陽光下泛起溫潤的光暈:“豆盧侍郎免禮。”
豆盧欽望直起身,仍保持恭敬姿態,側身引路道:“殿下請隨微臣移步,祭臺主體已竣工,只待十日後吉時鋪設祭品。”
李令月點頭,隨他前行,陸沉淵做侍從跟在她身後。
祭臺以青石壘砌,臺基四方,中央立九鼎,鼎身鑄山川紋飾,象徵武周疆域。
李令月抬手輕撫鼎耳,觸之冰涼,問道:“此鼎鑄成後,可曾試火?”
豆盧欽望答道:“回殿下,三日前已行‘燔燎之禮’,鼎內燃松柏,煙氣直上,無滯無散,司天監言此乃吉兆。”
李令月目光微動,又問:“洛水水位近日可有異動?”
豆盧欽望略一沉吟:“自去歲冬至今,洛水清淺,然三日前忽漲三寸,水色澄碧,沿岸漁人皆言‘龍神吐息’。”
李令月脣角微揚,似笑非笑:“哦?倒是個好兆頭。”
陸沉淵聽的想笑,指定又是武家人的手筆,裝神弄鬼,各種祥瑞。
李令月緩步走向祭臺邊緣,俯瞰洛水,時值十月深秋,洛水兩岸層林盡染,漫山紅楓如火,映得整條河道都浸在一片緋色之中。
秋風掠過,萬千楓葉簌簌作響,如紅浪翻湧,美不勝收。
李令月心裏很想跟陸沉淵駕舟遊玩,但也沒忘了正事,她忽而側首,問道:“祭典亞獻者何人?禮部可曾擬定?”
豆盧欽望垂首:“按禮部議定,當由魏王執亞獻。”
“……”
李令月指尖在袖中輕輕一蜷,面上卻不露分毫,只淡淡道:“嗯,魏王穩重,倒也合適。何人終獻?”
豆盧欽望依舊平靜:“當由皇嗣執終獻。”
李令月鬆一口氣,看來這幫人到底還是想着李家。
初獻由主祭擔任,這沒甚麼好說的,亞獻者地位僅次於主祭,“武周”祭祀,母親不會選擇四哥,讓武承嗣來突顯武家地位,也是表彰他在助武登位中的貢獻,這是必然。
至於終獻,可以給武三思,也可以給肱骨大臣,諸如岑長倩、狄仁傑,甚至眼前這位主管祭祀的豆盧欽望都可以,但禮部擬定的人選爲四哥,這便是儘可能平衡李武兩家了。
李令月正色道:“侍郎辛苦。”
豆盧欽望眉頭微動,似乎沒想到李令月這麼快反應過來,神色間頗爲欣慰,也不枉他們這些老臣殫精竭慮了,隨即整肅神情,鄭重拱手道:“殿下言重。臣等不過盡本分而已。”
接下來李令月圍繞祭祀步驟、諸般儀仗、禁軍駐防等事,與豆盧欽望對答如流。
陸沉淵不由挑眉——這位公主殿下,還真有幾分天家氣度。
他閒來無事,乾脆一心二用,默默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