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小二嘆口氣,抬頭看天:“他最初的想法,就是不想天下子民仰他的鼻息到千秋萬代吧……”
……
藍岫衣小心捧着金沙回魏王府客院。
剛到青蓮居門口,她忽然心有所感,轉頭就走。
“岫衣。”
身後傳來虛弱卻堅定的聲音。
藍岫衣身體一僵,露出笑臉,緩緩轉身,輕聲喚道:“師兄……”
只見高戩站在門口,身形搖搖欲墜,他的面色蒼白如紙,泛着死灰的色澤,之前吐血留下的痕跡還殘留在嘴角,宛如一條猙獰的血線,整個人的精氣神彷彿被抽離,再也不見往昔意氣風發的模樣。
藍岫衣越發心痛,也越發仇恨陸沉淵:“師兄,你怎麼起來了……”
高戩看向她手中那捧金沙,面色平靜:“陸沉淵做的?”
藍岫衣沉默。
高戩道:“他破了你的棋陣,還毀了你的棋盤。是這樣嗎?”
藍岫衣張了張嘴,想說甚麼,還是隻能沉默。
“進來。”
高戩吐出這兩字,轉身回靜室。
藍岫衣略微猶豫,邊想說辭邊跟着他走進房中,將那捧金沙放到桌上,找瓷瓶收好,接着坐在高戩對面的蒲團上,簡單把過程說了,最後下結論道:“這等卑劣無恥之徒,多行不義必自斃!師兄又何必與他一般見識。”
“呵呵。”
高戩笑了,那笑容裏滿是無奈與自嘲。
他微微搖頭,目光有些黯淡,輕聲說道:“咱們師門一向秉持順天之道,卻從不依賴天道,必要時還要代天懲惡,師妹你也是風華絕代、聰慧過人之人,如今說出這般說辭,想來你也同樣對他無計可施了。”
藍岫衣一滯,剛要開口。
高戩好像自言自語一般,繼續說道:“我本以爲他只是仗着慧眼,在破解機關上有極高天賦,但當知道【萬相魔方】是他所做的時候,我就明白,這個人,比慧能神僧更懂得利用慧眼,他並未專精一道,而是博採衆長……”
藍岫衣明白他的意思。
慧能神僧一生只鑽研佛法,佛學之深,當世無匹,只論佛學,連國師裴玄度都難以比擬,武功也在伯仲之間,之所以既沒入雙聖之列,又沒入選十大宗師,只是因爲他所創宗門講求頓悟——見自性清淨,自修自作法身,自行佛行,自成佛道。
能懂自然懂,不懂也不會強求。
他常年在寶林寺修自己的佛道,從不與人比武爭勝,連武皇召見都推辭不見。
這樣的人,當然是高僧,但同時,他也沒有完全利用慧眼那得天獨厚的天賦。
陸沉淵不同。
他練武功、懂機關、會詩詞、能繪畫、可操琴……
高戩本以爲他同慧能一樣,天賦全用在破解機關上,所以另外幾方面才顯的比較平庸,還在暗自慶幸他浪費天賦,可魔方一出現,這最後一絲奢望也不復存在了。
從仿製律呂儀,到自制衆人難以破解的魔方。
這其中的跨度,才智的差距,有天壤之別!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才覺醒天賦不久,所有能力都還在積累階段,但一旦厚積,必然薄發,就像這機關術,就像他的兵法……
——真正的殺伐之道,要的是一擊即潰,而不是精雕細琢。你師父號稱學究天人,難道連這都沒教你嗎?!
“就在昨天,魏王勸我與他靠才情爭勝,博得公主青睞,我同意了……”
藍岫衣猛然抬頭,很是喫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