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的冰冷和絕望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澱下來的、帶着玉石俱焚般冷靜的鋒芒。
“魏王殿下。”
高戩的聲音異常平靜,卻蘊含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端起那杯溫潤的藥酒,凝視着琥珀色的液體,彷彿在做一個重大的決定,“師尊教誨,高某時刻銘記於心。棋道深遠,確非一時一地之得失可論。”
武承嗣心中一緊,以爲他要退縮。
卻聽高戩話鋒一轉,語氣中帶着一種奇異的頓悟與決心:“然,殿下所言,亦如醍醐灌頂,棋局之內,或有天道大勢,非人力可強求,但棋局之外……”
他微微一頓,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一股磅礴的暖流伴隨着精純藥力瞬間席捲四肢百骸,不僅撫平了內腑的傷痛,更彷彿點燃了他沉寂的生機,讓他的眼眸亮得驚人。
“棋局之外,亦是天地廣闊。”
高戩放下空杯,嘴角勾起一絲極淡、卻再無猶豫的弧度,那笑容裏帶着雲謫君弟子應有的傲然風華,也帶着一絲被逼至絕境後的鋒銳,“殿下說得對。以己之短,攻彼之長,智者不爲,當以己之長,破彼之勢!”
當那輪明月不再庇護,我看你命裏有沒有暗礁。
慧極必傷,纔是天地至理!
武承嗣看着眼前判若兩人的高戩,心中大定,雖然過程有些波折,但最終結果,甚至比他預想的更好!高戩眼中的鋒芒和那份重新凝聚的、屬於絕世高徒的傲氣與自信,正是他想要的。
太平……你若擋我太子之路,我必讓你付出代價!
武承嗣朗聲一笑,站起身來:“公子能如此想,實乃明智之舉!本王拭目以待,看公子如何以雲謫君冠絕當世之才情風華,令太平刮目相看!”
他刻意加重了“刮目相看”四字,其中深意,不言而喻。
高戩舉杯,眼神清明,再無迷茫:“多謝殿下良藥,更謝殿下,金玉良言。”
二人四目相對,露出笑容。
……
公主府。
軟榻上,李令月目光灼灼,期待他的答案——“你怪我嗎?”
陸沉淵竭力穩住心神,深吸一口氣:“不怪……咳,沒想到一座機關城,派系這麼複雜,江斬秋、高戩是魏王的人,顏冰凝、宋枕月是陛下的人,應無求應該算是殿下的人,好像只有慧明、毛婆羅是真來解鎖的,哈哈。”
話說完,陸沉淵自己心裏都罵開了,岔開話題的手法太生硬,大失水準,沒用的東西!
李令月深深地看着他,聽着他胸腔內砰砰砰的心跳聲,臉色古怪。
——你也有今天。
李令月嘴角微彎,整個人肉眼可見的明亮起來,閉上眼睛,享受他的按摩,隨口說道:“毛婆羅盡忠職守,自然也是母親的人,慧明比較特殊,他是國師舉薦,但國師並未走出大慈恩寺,依舊在參生死禪,只有一張薦貼送到紫薇城,暗中是薛懷義牽線,嚴格來說,他算薛懷義的人。《天工卷》如此重要,習成之人自然是重大籌碼,現在有機會安插人手,自然誰也不會輕易放棄……但他們都輸定了。”
李令月信心十足:“因爲,你是我的人……”
這話雙重含義。
李令月說的時候語氣就不對,陸沉淵聽出弦外之音,又深吸了一口氣。
這小娘皮怎麼回事?
她超進化了?!
陸沉淵前世賺錢只選富婆,年齡不低於二十五,不高於三十五。
低於二十五的,要麼沒錢要麼太純潔,掙她們的錢會有負罪感;高於三十五的,那就不用說了,他不是虧待自己的人。
李令月今年二十五歲,但在感情上純潔的像一張白紙。
這樣的人付出真情,說出的話,有巨大的殺傷力!
因爲陸沉淵很清楚,她不是逢場作戲,虛情假意,至少現在不是……
感覺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