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崖山鬆口氣,公主越看重,兒子越安全,至於臉面甚麼的,不重要了。
他對蘇婉晴道:“蘇大家有心收徒,陸某感激不盡,只是可兒資質平平,性子又跳脫,日後還望蘇大家……”
“多擔待?”
蘇婉晴接過話頭,笑着搖頭:“我說可兒資質好,陸先生以爲我是在恭維嗎?”
陸崖山端茶的手微微一頓。
蘇婉晴道:“可兒天資聰穎,更難得的是這份赤子之心。”她指尖輕點茶案,一隻精巧的木製蝴蝶從袖中飛出,繞着油燈翩翩起舞:“墨家之術,最重匠心。這份純真熱忱,反倒比那些強於修煉的更爲難得。再者,墨家看中的資質,不在根骨……”
“那在甚麼?”
陸沉淵牽着陸可兒走進屋內,小丫頭手裏捧着的八音盒正奏響清脆的旋律。
蘇婉晴道:“先將律呂儀放在桌上。”
陸可兒知道這個人是來幹嘛的,很聽話地放下律呂儀。
蘇婉晴走到她身前,突然伸手,一枚銅錢從袖中滑落。
陸可兒下意識接住,銅錢在她掌心紋絲不動。
陸崖山不明所以,陸沉淵挑眉,有些明白了。
“是手穩。”
蘇婉晴看着陸可兒,眼中閃過讚賞:“製作機關造物,最要緊的就是這雙穩如磐石的手,越是強大的造物,越是精密,越是精密的造物,越看重手穩。製作機關、刻錄符陣,一絲一毫的顫抖都可能讓整個作品毀於一旦,天材地寶難得,很多時候,機會只有一次。”
她取出一塊寸許見方的木料,又遞過一把刻刀,指着上面的劃線:“可兒試試,沿着這條線刻下去。”
陸可兒接過工具,小臉頓時嚴肅起來,她深吸一口氣,手腕懸空,刻刀穩穩地劃過木料,木屑簌簌落下,那道刻痕竟筆直得如同用尺子量過一般。
陸沉淵也不禁有些意外。
這事很多人都能幹,但陸可兒只有八歲,而且剛修煉不久,此前也沒接觸過這類東西,體內真氣還微乎其微,能一次功成,完美貼合,純靠天賦。
這老師有點意思……
陸沉淵心中讚歎的同時,也有些無語,她應該盯了有一陣了……
李令月還有真有點傲嬌的潛質,表面不怎麼主動,背地裏倒是很貼心啊。
“這還不是最難得的。”
蘇婉晴拿過一盞燭臺,放在陸可兒面前:“現在再刻一次。”
燭臺近在咫尺,燭火搖曳,在牆上投下晃動的影子。
陸可兒鼻尖沁出細汗,但握刀的手依然穩如泰山,這一次,她刻出的線條不僅筆直,深淺也完全一致。
蘇婉晴滿意點頭:“火光干擾下仍能保持穩定,這纔是墨家真正看重的天賦,當年我師父收我時,可是讓我在湍流中的小船上雕刻了整整三個月。”
陸崖山若有所思地看着女兒那雙還帶着嬰兒肥的小手,沒想到這雙時常搗蛋惹禍的手竟然還有幾分匠人風骨。
他張口就想讓陸可兒拜師,卻注意到陸沉淵臉色遲疑:“沉淵,怎麼了?”
陸沉淵揉了揉可兒的腦袋,忽然道:“志不強者智不達,言不信者行不果,仁人之所以爲事者,必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
蘇婉晴眼前一亮:“陸閣領竟對《墨子》如此熟悉。”
陸沉淵有點猶豫道:“我對墨家理念向來欽佩,但……”
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
這個道理他前世大三就理解了,教他的是他當時的初戀女友,現在連名字和長相都忘了,他掏心掏肺地對她,換來一句話,記了一輩子:“你會愛上atm嗎?”
他一開始很生氣,後來想開了,有句話叫師夷長技以制夷,既然她能心安理得騙錢騙感情,我爲甚麼不行呢?而且要幹就要幹到最好,於是,一不留神,就成了牛郎界的扛把子,但他還是有底線的,從來都是明碼標價,不屑坑蒙拐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