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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逸之正在街邊盯着。
臨近晌午,他就近找了間食肆,花四十個錢買了一碗水盆羊肉、三個胡餅,本想幫陸沉淵也買一份,考慮到他不知道甚麼時候回來,放久了不好喫,就沒點,一個人坐在店前飯桌旁,一口餅一勺湯,喫的很香。
忽然,長街北面傳來馬蹄聲、磨甲聲。
一隊身穿明光鎧的金吾衛神色匆匆疾行而過。
領頭一人尖嘴猴腮,身穿緋色侍御史官服,跨下騎一匹駿馬,純金馬掌踏在青石街面上,蹄聲響亮。
他雙目銳利,掃過街道兩旁,意外看見一個熟人,挑眉笑了,抬手道:“停。”
所有金吾衛立刻止步肅立,磨甲聲瞬間消失。
四周攤販行人看清他的樣子,一個個神色惶恐,狂嚥唾沫,想跑不敢跑,想躲不能躲,只能低着頭傻愣愣僵在原地,任人宰割。
那人對周遭視若無睹,翻身下馬,將繮繩扔給手下,揹着手,邁步來到王逸之身邊,笑眯眯道:“王大公子,別來無恙啊。”
王逸之繼續喝湯喫餅,就當沒聽見。
那人嘲諷一笑,不以爲意,瞥一眼桌上食物,笑道:“這些破爛兒,王大公子也能咽得下去,看來性子是真變了。就說還是磨磨好,玉不琢,不成器啊~”
砰!
王逸之放下碗,真氣激盪,身後古琴自發絃音,殺意澎湃。
周遭金吾衛紛紛抄刀,近前保護。
“無妨。”
那人擺了擺手,冷笑道:“本官站在這任他殺,他也不敢動!太原王氏算個屁,一羣沒種的廢物!”
“……”
王逸之心中怒極,面色扭曲,但他真的不能動。
這人名叫侯思止,麗景獄爪牙,來俊臣手下有名的狗腿子。
當日替來俊臣向太原王氏求親的,就是他!
此人出身貧窮,早年以賣餅爲業,充當恆州參軍高元禮的家僕,因參與誣告恆州刺史裴貞聯合舒王李元名謀反,得到當今皇上重用。
王逸之很多時候都在想。
學四書五經有甚麼用?苦練武功有甚麼用?出身名門又有甚麼用?
來俊臣好歹識字,這個侯思止大字不識,只憑一句“獬豸亦不識字,而能觸邪。”就從一個無賴變成了五品侍御史,****,還博得了“人如獬豸”的美名。
本來他很憤怒,很氣憤,但今天結識陸沉淵,他有點明白了。
沒必要憤怒。
陸沉淵如果不是當上面首,現在還在做沒品級的內衛值守。
這些“漏洞”就是給人鑽的,誰鑽不是鑽呢?
太宗時想要出人頭地,要麼讀書,要麼征戰;現在想要出人頭地,要麼告密,要麼酷吏。
世風如此,當今皇上要的就是一羣畜生不斷篩選更多的畜生去奴役爭着搶着還沒當上畜生的畜生。
活在豬圈裏,不是畜生也是畜生。既然大家都是畜生,誰又比誰高貴呢?
王逸之釋懷的笑了。
他坐下來繼續喫餅喝湯。
這一笑惹怒了侯思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