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沉淵面不改色,目光幽深望着李令月,好像從她的身上看到了那個未曾出現的絕美笑顏,似實似虛,如夢如幻,沉醉其中。
“……”
房間瞬間安靜下來。
李令月沉默了,耳朵根又開始隱隱發紅——她畢竟年輕,二十出頭,中間還有十年死關,面對異性如此明晃晃的讚美還是以羞澀居多,那眼神中的愛意又太過虔誠、炙熱,一時竟讓她有點不敢直視。
滿腔怒火隨之熄滅,指尖劍氣消散,屋外雲淡風輕。
甚麼嘛……
不過又一個無聊的男人。
犯不着跟他生氣。
再說這次拉他擋箭,也確實是有虧於他。
好半晌,李令月繃着臉,故意不看他,拿出一塊令牌,率先打破那份異樣的寧靜,拋給陸沉淵:“月初刺駕一案,尚有餘孽未捕,你既有此心,就給你個機會,持此令到鳶臺,找千翎謝停雲,她會告訴你該如何建功立業。退下吧。”
“是。”
陸沉淵接到令牌,馬上恢復一板一眼的模樣,躬身行禮之後,轉身就走,快步出了瀟湘館。
李令月看他如此乾脆,張了張嘴,又閉上了,想說甚麼,又不知道該說甚麼,眉頭越皺越緊,臉色越來越沉。
“殿下。”
元清霜在後堂出現,手裏拿着一本書,奇怪道:“剛纔那塊,是百翎令吧……”
百翎,官同六品,相比不入品的值守,連跨三大品級。
“是!”
李令月回想起陸沉淵臨走時的冷淡,心下沒來由泛起一股煩躁,他這是甚麼態度?連個謝都不說?官位到手,馬上翻臉?好個狗男人!剛纔的話果然是花言巧語,矇蔽本宮!恐怕氣我那些纔是他真心話,其心可誅!
李令月暗自咬牙,冷冷道:“本宮倒要看看,他能建甚麼功,立甚麼業!”
語氣中滿是不屑。
元清霜心道,你既然這麼生氣,又爲甚麼給予厚待呢?
不過也是,這位陸值守別的不說,相貌是一等一的,愛美之心,人皆有之,面對如此賞心悅目的美人,總是會寬待一些。
元清霜看了下棋盤,舉起手中那本書,笑道:“過去小看他了,這位陸值守,不,陸百翎,胸有丘壑啊,他所背之句出自太宗陛下《論書》一篇,講的是書法之道,並未涉及棋理,但看他的樣子,倒真像是融匯了陛下心法,有所領悟。”
李令月看向棋盤,見盤上白子凋零,想起剛纔被大肆屠戮的時候,更氣了,一把抄起白子棋罐全扣棋盤上,看誰子多!
“不過有點小聰明,你倒看得起他!哼!”
“……”
元清霜哭笑不得。從剛纔開始,殿下就有點孩子氣。
李令月說完也覺得自己情緒出了問題,第一反應是陸沉淵用了甚麼手段,如苗疆蠱毒、邪門道術之類,不然不可能對一個小嘍囉這麼在意,過去示愛的多了,故作姿態的也多了,從沒有哪個人能如此引動心緒。
她當即運功內視,仔細檢查,可是並無異常,再一想陸沉淵的修爲,就算自己閉着眼睛,他也不可能用的出任何手段,暗道多慮,深吸口氣,默默運轉心法,平復心境,再睜開眼時,已壓下那股心緒,看了眼天色:“巳時了,各地的情報應該已經送到。歸檔了嗎?”
“都已歸檔。”
“有甚麼需要我現在知道的。”
元清霜神色一正,恭敬道:“麗景獄傳來消息,丘神績數日來嚴審巫教大薩滿,終於從其口中得知一樁祕聞——刺駕餘孽盤桓神都,很大可能是爲了隱仙祕錄。”
“意料之中。”
李令月冷笑:“他倒是鞠躬盡瘁,可惜沒用。狡兔死,走狗烹,飛鳥盡,良弓藏,大位已得,這些爛人會被她扔出去平衆怒。他們的死活,早已註定了。”
元清霜面色平靜,一言不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