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清音低下頭,手指摩挲着碗沿。
“那……問問他?”
“問他?”
“對。他還沒糊塗到完全不認人的地步。你問他要不要,他說要,你就給。他說不要,那就……隨他。”
贏戰想了想,點了點頭。
第二天,贏戰推着玄的輪椅,沿着村道慢慢走着。
冬天的田野一片空曠,遠處的山丘上還覆着殘雪。風冷颼颼的,玄裹着一件厚棉襖,懷裏抱着那隻橘貓,眯着眼看着遠方。
“前輩。”贏戰停下腳步,蹲在輪椅前面,和玄平視。
玄看了他好一會兒,眼神漸漸有了焦點。
“小傢伙。”
“您還記得我。”
“怎麼會不記得?”玄笑了笑,笑紋裏藏着深深的倦意,“老夫記性是不行了,但你這張臉,老夫刻在骨頭裏了。”
贏戰沉默了一下,然後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玄聽完,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遠處那座覆雪的山丘,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贏戰以爲他睡着了。
然後玄開口了。
“小傢伙。”
“嗯?”
“你知道老夫現在最怕甚麼嗎?”
“甚麼?”
“怕死了之後,連最後這點記憶都沒了。”玄的聲音很輕,“老夫活了無數年,甚麼東西都見過了。可到了最後,那些大道理、大場面、大陣仗,老夫反而記不清了。記得最清楚的,反而是來這兒之後的事。”
“菜地裏的青菜,窗臺上的橘貓,桃樹下的那個小泥人……”他的目光落在遠處,“還有你跟小丫頭站在院子裏的時候,那種笑容。老夫想帶到下輩子去。”
贏戰握緊了輪椅的扶手。
“那您願意再修煉一次嗎?”
玄轉過頭看着他,渾濁的眼中泛着一絲亮光。
“能帶着這些記憶修煉嗎?”
“能。”
“那老夫願意。”
贏戰鬆了口氣。
當天晚上,贏戰將一縷“意義之力”注入玄的體內。
不是改變他的體質,不是強行提升他的修爲,而是將他最珍視的那些記憶——菜地、橘貓、桃樹、泥人、贏戰和龍靈站在院子裏的笑容——全部封存在他的識海深處。
那些記憶就像種子,埋在土裏,無論外面的風霜如何侵襲,都不會被磨滅。
然後,他用源的力量,爲玄重塑了一副適合修煉的經脈。
玄的身體開始發生變化。他臉上的皺紋沒有消失,但他的眼神變得清亮了許多,他的呼吸變得均勻而有力,他癱軟多年的雙腿,忽然有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