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魚會說話嗎?”
“會的。只是我們聽不到。”
念念沉默了一下,然後把耳朵貼在水面上,屏住呼吸聽了好一會兒。
“我聽到了!咕嚕咕嚕的!”
贏戰忍不住笑。
“那是水泡的聲音。”
“小魚吐的水泡!”念念堅持自己的判斷,“它在跟我說‘你好’!”
贏戰沒有反駁。他坐在河岸上,看着夕陽把整條河染成金紅色,看着兒子側耳聽水的認真模樣,忽然覺得,這一輩子可能再也不會有甚麼時刻比這一刻更好了。
念念六歲那年冬天,玄病了一場。不算重,但比之前那次更讓贏戰揪心。
因爲玄開始忘事了。
他不再記得自己昨天吃了甚麼,不再記得橘貓叫甚麼名字,有時候甚至記不清念念是誰。念念站在他面前叫“故事爺爺”,他愣了好半天,才遲緩地笑了笑。
“你是……小念?”
“是我呀!”念念拉着他的手,“故事爺爺,你給我講過桃樹的故事!”
玄看着念念,眼中的迷茫慢慢散去了一些,然後他點了點頭。
“對……桃樹。春天開花……秋天落葉。”
贏戰站在門外,看着這一幕,心裏像是被甚麼東西揪住了一樣。
他給了玄意義,讓玄的生命延續了下來。
但他給不了玄記憶,給不了玄時間。
年輪是一圈一圈長出來的,記憶是一天一天堆疊起來的。
沒有人能跳過這個過程,即使他有源賦予的“意義之力”。
那天夜裏,贏戰去找了柳清音。
柳清音正坐在玄的屋門外,手裏捧着一碗熱水,卻沒有喝。她的目光落在窗臺上那隻粗瓷碗裏乾枯的花瓣上,不知道在想甚麼。
“清音。”
柳清音抬起頭。
“師叔祖。”
“玄前輩的情況,你注意到了。”
“注意到了。”柳清音點了點頭,“他最近總是忘事。有時候連我都認不出來,會叫我‘那個女娃娃’。”
“你打算怎麼辦?”
柳清音沉默了一下。
“我在想,要不要把他帶回天樞城。天樞城的靈氣充裕,對他的身體有好處。”
贏戰想了想,搖了搖頭。
“靈氣對他沒用。他不再是修煉者了,靈氣對他來說是毒。凡人吸收太多靈氣,經脈會承受不住。”
“那……就沒有別的辦法了?”
贏戰沉默了很久。
“有一個辦法。但我不想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