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到了近前,抬起頭看了看贏戰,又看了看他身後的院子、桃樹、雞窩和那間新搭起來的小木屋,然後點了點頭。
不錯。像個過日子的樣子。
柳清音站在玄身後,看着贏戰,目光平靜中帶着一絲極淡的暖意。
師叔祖。
清音,你也來了。
玄前輩說要來看看你,我怕他一個人路上不方便,就跟着來了。
贏戰把他們迎進院子。
龍靈正蹲在雞窩前撿蛋,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玄和柳清音,手裏的蛋差點掉在地上。她趕緊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跑過去。
玄前輩!清音姐!你們怎麼來了!
玄被龍靈推進屋裏,環顧了一圈這間簡樸的木屋,目光最後落在炕頭那個正在玩木頭小馬的三歲小娃娃身上。
念念也看到了這個白鬍子老頭,歪着腦袋打量了他一會兒,然後從炕上爬下來,光着腳丫跑到玄面前,仰着頭問。
老爺爺,你是誰呀?
玄低頭看着這個粉雕玉琢的小傢伙,那雙黑亮亮的眼睛像極了贏戰,但眉眼間又帶着龍靈的靈動。
玄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摸了摸念念的小腦袋。
老夫是你爺爺的朋友。
爺爺的朋友?念念眨巴着眼睛,那我爹爹認識你嗎?
認識。認識很久了。
念念轉頭看向贏戰,贏戰對他點了點頭。
念念這才放心,然後他從身後掏出一個東西,鄭重地遞給玄。
那是一個捏得歪歪扭扭的泥人,看不出是男是女,也看不出是人是獸,反正就是一坨泥巴,上面戳了兩個洞當眼睛,畫了一條歪歪扭扭的線當嘴巴。
送給你,老爺爺。
玄接過那個泥人,低頭看了很久。
然後他把它握在掌心裏,小心翼翼地放進了懷中。
謝謝你,小傢伙。
念念咧嘴笑了,露出幾顆小米牙,然後轉身跑回炕上繼續玩他的木頭小馬。
柳清音站在一旁,看着這一幕,眼眶微微有些發紅。她側過臉去,假裝在看窗臺上的那隻粗瓷碗裏乾枯的花瓣。
玄在天樞城待了一輩子,從混沌生靈變成了凡人,又從凡人變成了被贏戰賦予了的老人。他以爲自己這輩子不會再離開那座城了,但有一天早上醒來,他忽然覺得。
他想去看看贏戰種的那棵桃樹。
於是他就來了。
玄在村子裏住了下來。
贏戰在桃樹旁邊又搭了一間小屋子,比念念那間還小一點,剛夠放一張牀和一把輪椅。玄每天早晨被橘貓舔醒,然後被柳清音推到院子裏曬太陽。
村裏人對這個白鬍子老頭很好奇,但見他和贏戰一家走動甚密,也就不多問了。周大嬸偶爾端一碗豆腐腦過來,玄喝了一口,眼睛亮了亮,然後慢悠悠地說:比天樞城的好喝。
周大嬸聽不懂天樞城是甚麼,但被人誇了豆腐腦好喝,笑得合不攏嘴。
最開心的要數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