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贏戰照常來城北的菜地陪他喝茶。玄端着茶杯，正要像往常一樣抱怨今年雨水少、菜長得不好，忽然看到贏戰身後那片菜地裏的青菜葉子上，滾落了一滴露水。
那滴水落在泥土裏，沒有滲下去，而是停在土面上，像一顆圓潤的珍珠，在夕陽下泛着光。
玄盯着那滴水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問：“你在做甚麼？”
贏戰回頭看了一眼那滴水，笑了笑。
“沒甚麼。就是覺得，這棵菜應該長得更好一點。”
玄沉默了一下，然後伸手摸了摸菜地裏的土。土還是原來的土，但摸上去的感覺不一樣了——有一種溫潤的、活着的觸感，像摸到了一顆跳動的心臟。
“你給這片菜地……賦予了意義？”玄的聲音有些沙啞。
“算是吧。”贏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只是覺得，您每天在這裏種菜，種得很用心。這些菜如果只是因爲長得好、能喫飽就被喫掉，那太可惜了。它們應該被記住。”
玄盯着那片菜地看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茶杯，用手指點了點其中一片菜葉。
“那你說，這棵菜現在是甚麼？”
“它是‘玄前輩親手種的第一百零八茬青菜’。”
玄愣住了。
“你連這個都知道？”
“我數過。”贏戰說，“您從種菜到現在，一共種了一百零八茬。這一茬，是第一百零八茬。”
玄看着那片在夕陽下微微顫動的菜葉，忽然覺得眼睛有些發酸。
他活了無數年，見過星辰誕生又覆滅，見過文明興起又消亡。他以爲這世上不會再有甚麼東西能讓他覺得“珍貴”了。
但現在，一棵青菜做到了。
“你這小傢伙……”玄深吸一口氣，把那點酸意壓下去，“就是會收買人心。”
贏戰笑了笑，沒有說話。
從那天起，城北那片菜地就成了天樞城的一處“聖地”。
不是那種需要燒香叩拜的聖地，而是“大家經過的時候會忍不住多看兩眼”的聖地。
因爲那片菜地裏的每一棵菜，都在發光。
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發光，而是一種“看得到的光”。每個經過的人，都能從那些菜葉上感覺到一種溫潤的、舒服的氣息。那氣息讓人心安，讓人平靜，讓人忍不住放慢腳步。
有路過的修士好奇，偷偷摘了一片葉子嚐了嚐，發現那片葉子沒有任何靈力加成，沒有任何特殊功效，就是普通的青菜葉子。
但它喫起來，有“幸福”的味道。
消息傳開後，每天都有各宗弟子慕名而來，就爲了在玄的菜地邊上站一會兒，看看那些發光的青菜，感受一下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安心感。
玄對此很無奈。
“老夫種菜是爲了自己喫，不是爲了給你們當景點！”他坐在輪椅上，對着那些圍在菜地邊上的人嚷嚷。
但嚷嚷歸嚷嚷，他從來沒有真的趕過人。
因爲他發現，那些來菜地邊上站着的人，走的時候，臉上都帶着笑。
那種笑，是他在混沌生靈的臉上從未見過的。
日子繼續過。
贏戰的“意義之力”像水一樣，悄無聲息地滲透到天樞城的每一個角落。
城門口那塊被風吹雨打了數百年的青石板，裂了一道縫。贏戰路過的時候，蹲下身摸了摸那道縫，然後那道縫自己合上了，青石板變得比之前更加溫潤光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