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清了清嗓子,喝了一口茶,然後緩緩開口。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久到連老夫自己都記不清具體是多久了。大概……一個紀元?兩個紀元?反正很久。”
“那時候,老夫還不是混沌生靈——不,老夫本來就是混沌生靈。應該說,那時候老夫還‘年輕’,不懂得收斂氣息,也不懂得隱藏自己,在諸天萬界中到處遊蕩,見到甚麼新鮮的東西都要湊上去看看。”
“有一次,老夫遊蕩到了一個很奇怪的地方。那個地方不在諸天萬界的範圍內,而是在諸天萬界之外的一片虛空中。”
“諸天萬界之外?”龍游驚訝道,“還有那種地方?”
“有。諸天萬界不是全部。在諸天萬界的邊界之外,還有更廣闊的虛空。那片虛空中甚麼都沒有,沒有光,沒有暗,沒有時間,沒有空間。老夫當時很好奇,就一頭紮了進去。”
“然後呢?”龍靈急切地問。
“然後老夫就迷路了。”玄笑道,“那片虛空太大了,大到沒有任何參照物。老夫在裏面飄了很久很久,久到老夫以爲自己會永遠飄下去。”
“後來呢?您是怎麼出來的?”
“後來,老夫遇到了一個人。”
衆人的呼吸同時一滯。
“一個人?在那片甚麼都沒有的虛空中?”
“對,一個人。”玄的眼神變得悠遠起來,像是在看很遠很遠的地方,“那是一個老者,白髮白鬚,穿着一身灰色的道袍。他就那麼盤膝坐在虛空中,閉着眼睛,像是在打坐。”
“老夫靠近他的時候,他睜開了眼。他的眼睛是灰色的,但不是那種渾濁的灰,而是像混沌海一樣的灰,深邃、浩瀚、看不到底。”
“他看着老夫,說了一句話。”
“甚麼話?”贏戰問。
“他說——‘混沌生靈也能走到這裏,不容易。’”
玄沉默了片刻,繼續道。
“老夫當時嚇了一跳。因爲在這之前,老夫從來沒有遇到過能一眼看穿老夫本質的人。老夫問他是甚麼人,他沒有回答,只是指了指遠處。”
“遠處有甚麼?”
“甚麼也沒有。但老夫順着他的手看過去的時候,忽然‘看到’了一堵牆。”
“牆?”龍游皺眉,“又是牆?”
“不是超脫者世界的那堵牆。”玄搖頭,“是另一堵牆。更大,更高,更古老。”
“那堵牆橫亙在虛空中,看不到兩端,也看不到頂端。它像是一道屏障,將甚麼東西分隔在兩邊。”
“牆的這邊,是諸天萬界。牆的那邊,是甚麼?”
“老夫問那個老者,牆的那邊是甚麼。老者說——‘是更大的世界。’”
“老夫問,怎麼才能過去。老者說——‘等你不再是混沌生靈的時候。’”
“老夫不理解。老夫就是混沌生靈,怎麼才能‘不再是’?”
“老者笑了笑,然後消散了。像一陣風,來無影,去無蹤。”
玄講完這個故事,院子裏安靜了很久。
贏戰最先開口。
“前輩,那個老者……是超脫者嗎?”
“不是。”玄搖頭,“超脫者沒有自我,不會說話,不會笑,不會消散。那個老者有自我,有意識,有情感。他不是超脫者,而是另一種存在。”
“另一種存在?”
“對。比超脫者更高級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