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物渾身劇震,動作瞬間凝固。
它張着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青黑色的皮膚下面,像是有無數小老鼠在竄動,鼓起又落下。
然後,它整個身體,從內部開始,無聲無息地軟化、坍塌。
像是一個被抽掉了骨頭的皮囊,軟綿綿地癱倒在地,迅速化爲一灘腥臭的黑水,滲入地面的淤泥裏。
連那根骨棒和破爛皮甲,也一起融化了。
洞內只剩下那股難聞的氣味,以及縮在角落、目瞪口呆的少年。
贏戰收回手,胸口一陣翻湧,喉嚨發甜。
強行調動這丁點力量,又牽動了傷勢。
他強壓下去,緩緩走回之前靠坐的位置,重新坐下,閉上眼睛,繼續調息。
彷彿剛纔只是隨手拍死了一隻蚊子。
少年呆呆地看着地上那灘迅速被泥土吸收的黑水,又看看閉目調息的贏戰,嘴巴張了張,沒發出聲音。
過了好一會兒,他纔像是回過神來。
撲通一聲,他朝着贏戰跪下,砰砰砰磕了三個響頭。
“多、多謝前輩救命之恩!”少年的聲音還在發抖,但多了劫後餘生的激動。
贏戰沒睜眼,只是淡淡說了一句。
“安靜。”
少年立刻捂住嘴,不敢再出聲,但跪在那裏沒起來,小心翼翼地看着贏戰。
他再遲鈍也明白了,眼前這位看起來狀態很差、像個落魄旅人的青衫前輩,絕對是了不得的高手。
能瞬間滅殺那頭追得他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黑毛怪,至少是真仙中期,不,可能是真仙甚至更高的前輩!
自己這是撞上大運了?
少年心裏砰砰直跳,有敬畏,有後怕,也有一絲隱隱的期待。
贏戰調息了約莫半個時辰,感覺稍微穩住了一點傷勢,才重新睜開眼睛。
那少年還老老實實跪在一邊,見他睜眼,連忙低下頭。
“起來。”贏戰說。
少年這纔敢站起來,垂手站在一旁,不敢亂看。
“叫甚麼,哪個門派的,怎麼進來的。”贏戰問,聲音沒甚麼起伏。
“回、回前輩,”少年趕緊回答,“晚輩叫石小豆,沒、沒門派,是個散修……就是,就是跟着一羣人,從祕境邊緣一個裂口偷偷溜進來的。”
石小豆說話還有點磕巴,但條理還算清楚。
“進來想碰碰運氣,撿點別人看不上的邊角料……沒想到裏面這麼可怕,跟我一起的人都死了,就我一個胡亂跑,跑到這河邊……”
他說着,眼圈又有點紅,是嚇的,也是想家。
贏戰聽完,不置可否。
這種底層散修,爲了渺茫的機緣搏命,在祕境裏死了都沒人知道,太常見了。
“剛纔那是甚麼東西。”贏戰問。
“晚輩也不知道,”石小豆搖頭,“樣子像人,但肯定不是人,力氣大,跑得快,會用棍子……這幾天在河邊這片遇到過好幾次,被它盯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