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擔心女兒留案底,給老謝打電話。
老謝甚麼都沒說,就掛斷了電話。
靜安臊得滿臉通紅。
老謝一定看不起靜安,女兒被她養成這樣,她也跟着丟臉。
靜安不知道老謝會不會幫她,只能木然地站在走廊裏,焦灼地等待。
過了一會兒,民警被所長找走,半天才回來。他把記錄冬兒那一頁的紙,從記事簿裏撕了下去。
他嘴裏唸叨着甚麼,把紙揉成一團,扔到角落裏的垃圾桶。
靜安拽着冬兒就走。
老謝幫了她的忙,但她再也沒有臉請老謝幫第二個忙。
以後,冬兒再出現甚麼事情,她們倆只能硬着頭皮扛。
人情這玩意不能一用再用。用一次就薄一次。
冬兒卻不走,梗着脖子看着靜安:“媽,周旭還不能走呢,你找我謝舅,把周旭——”
靜安再也忍不住,一巴掌把冬兒扇個趔趄。
靜安最不願意求人。求人就得低三下四,臉面都丟盡了。
這個不知死活的丫頭,還讓靜安求老謝,把周旭也整出來。
靜安多大的能耐?這已經豁出二皮臉,才把冬兒弄出來。冬兒還敢說這樣的話。
冬兒捂着臉,她竟然沒哭,而是用仇視的目光看着靜安。
那一刻,靜安死的心都有。她養大的女兒,竟然恨她。
冬兒是恨靜安打的一巴掌,還是恨靜安沒有撈她的小情郎?
靜安恨恨地對冬兒說:“你不走我走,你不知道磕磣,就留在這兒吧!”
靜安轉身就走,冬兒在身後撕心裂肺地叫了一聲:“媽——”
靜安回頭看着冬兒,母女兩人好像隔着一道天河。
冬兒大了,大到有了自己的心事,不能跟媽媽分享給她的事情。
那一刻,靜安知道,冬兒再也不是她一個人的冬兒,她心裏有了別的人,有的別的事。
冬兒再也不是過去那個單純的小女兒。
那個她推在小車裏的寶貝,送到魏大娘家照顧的小姑娘,冬兒現在能跑會跳,翅膀硬了,要脫離她的“掌控”飛出去……
身後有人說話,打碎了靜安的回憶。
一回頭,映入眼簾的,是三姐一張因爲生氣罵人而猙獰的臉:
“你們母女沒有一個好東西,你勾搭我妹夫,你閨女勾搭我兒子,我們一家都被你們害慘了!”
周旭過去攔着他媽,三姐要衝上去打靜安。
三姐恨恨地說:“陳靜安,我兒子因爲你女兒纔打架的,那傢伙也不經打,腦子差點開瓢,在醫院裏縫了七八針,這醫藥費你得出!”
靜安拽着冬兒,硬把她拖了出去。
直到坐上出租車的那一刻,靜安還感覺她整個人是破碎的。
回家這一路,她用針線一點一點的把破碎的自己縫合。
靜安不能不管冬兒,那是她的女兒,是她的心頭肉,是從她身體裏掉出去的心頭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