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宏偉說:“也有事,十月一廠子開聯歡會,你記得準備節目,這次要震一震他們,別不拿豆包當乾糧!”
靜安看着李宏偉走遠,她在草地上站了一會兒,也回辦公樓了。
靜安現在對廠子裏的演出,沒有太大的期待。廠子裏誰不知道靜安唱歌好聽啊,調到辦公樓裏還不是掃廁所。
現在,靜安明白了,楊廠長不是把她調到辦公室,而是把她調到辦公樓打掃衛生。
靜安對這份工作沒有熱情,只是每天按時上下班,到月領一份工資。
唱不唱歌不重要了,要是到葛濤演出隊唱歌,還掙錢呢,到廠子的小舞臺上唱歌,一分錢沒有,還可能被奚落——
人生可能就是這樣吧,雖然換了環境,從車間換到了辦公樓,可靜安的命運卻沒有改變,甚至還不如在車間。
在車間裏,有李宏偉和小斌子罩着,靜安的日子過得挺滋潤的。
在辦公樓裏,沒有人幫靜安,靜安掃地,拖地,擦樓梯,擦玻璃,給花澆水,收拾廁所,洗痰盂,倒痰盂,這後幾樣活兒,她不能多想,一想就噁心。
最開始幾天,靜安倒完痰盂,收拾完廁所,都喫不下去飯。一週之後,靜安才穩定了一些。
生活無論怎麼變換,也是換湯不換藥,喫苦受累的總是女人。
小姑子周杰十月一結婚,從九光那裏要出一個彩電的錢,還沒等她去買彩電,九光就出事了。
九光這天開着嶄新的四輪車,去城外拉磚。
以往車上都跟着金嫂和金嫂的妹妹小茹。
這天午後,金嫂和小茹說到商場買件衣服,就沒跟九光的車。
九光的車快開到城門的時候,看到一個環衛工,在馬路上晃悠悠地走。
九光一個勁地摁喇叭,但環衛工就是走得慢,九光的車往左開,環衛工往左躲,他往右開,環衛工往右側躲——
最後,四輪車開到旁邊的溝裏去了,環衛工也掉到溝裏了,慘叫聲把四周圍的麻雀都驚了起來。
天空,還掠過一片黑壓壓的烏鴉——
九光開車撞到人了,城門口有收費站,出來幾個人,幫忙把環衛工拉到一輛車上送到醫院。
隨後,交警也去了,把九光的車扣下了。
靜安正在上班,九光急三火四地跑到機械廠找靜安。
九光上了樓,到後勤科說找靜安。
王琴冷冷地坐在辦公桌後面,胳肢窩下夾着兩根竹針。
她從燙着波浪的頭髮下面,抬起眼睛,上下打量一身磚面的九光。
王琴說:“你是小陳的甚麼人呢?她收拾廁所呢——”
九光趕緊往廁所跑,看到靜安戴着口罩,從廁所出來,手裏拿着拖布,狐疑地問:“你就幹這活兒?”
靜安說:“你咋來了?”
九光說:“出事了,我出車撞到人,現在人拉到醫院,我回來取錢。”
靜安嚇壞了,連忙問:“人有沒有事兒?”
九光搖搖頭:“腿好像不行了,住院需要錢——”
靜安趕緊回到辦公室,跟王琴請假。
王琴磨磨蹭蹭地,打量靜安:“啥事啊?非得回家。”
靜安不打算把九光撞人的事情跟王琴說,但王琴似乎不願意給靜安假,靜安只好如實地說了。
王琴說:“那你回去吧,明天要正常來,領導的屋子要收拾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