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嬸看到靜安,連忙說:“剛纔喫飯,咋沒找到你,快喫一口,菜是不是涼了,我給你熱熱去。”
院子裏,擺開的七八張桌子,已經撤席了。不一會兒,李宏偉從廚房裏端出一個托盤,上面一盤紅燒鯽魚,一碗牛肉蘿蔔湯,都冒着熱氣。還有兩個饅頭。
李宏偉說:“靜安,快趁熱喫吧,冬兒挺好的?”
靜安坐在椅子上喫飯:“挺好的,看孩子的大娘不錯,對孩子挺好。”
靜安看着盤子裏的紅燒鯽魚:“那個叫葛濤的,走了?”
李宏偉說:“滾蛋了,連飯都沒喫,說工地上着急,就走了。”
靜安沒把葛濤在路上用車“劫”她的事情,跟李宏偉說。
李宏偉自己說了起來,他長舒了一口氣。
“我和葛濤是從小的朋友,不過,他從小就壞,手就欠,託兒所的小朋友都被他打哭過。”
靜安說:“那你呢?”
李宏偉說:“我?”
靜安說:“有沒有被他打?”
李宏偉回憶了一下:“我倆交過手,都沒喫虧。”
靜安笑了,喝了一口牛肉湯,差點沒嗆到。
李宏偉說:“後來上學,我們也在一個班級,上機械廠上班,都分到熱處理。不過,這時候我就金盆洗手,可葛濤繼續打架,打傷了人,蹲了笆籬子,被廠子開除。”
兩人聊了一會兒,靜安看了一眼李宏偉。
“小哥,謝謝你,那些青魚,你都買回來——”
李宏偉說:“不是說過了嗎,咱哥倆之間,沒有謝謝,我幫你是應該的,再說,青魚喫的挺好,做客的人都說了,老李家挺趁呢,一桌上兩個魚——”
李家廚房裏的活兒差不多了,劉豔華忙碌着,還有李宏偉的兩個表姐也來幫忙。
靜安找到李嬸:“嬸,還有啥活兒?”
李嬸看到桌上空了的瓜子盤子,說:“哎呀,炒熟的瓜子都嗑沒了,再炒點瓜子,炒點花生。”
李宏偉已經在院子裏支上一個大桶,是靜安父親倉庫裏,那種裝汽油的大桶。
大桶裏面燒上煤火,大桶上面坐了一口大鐵鍋,倒上半絲袋子瓜子,靜安開始用鐵鍬一樣的鏟子,炒瓜子。
李宏偉的新房,因爲下雨有人出入,新房的地面弄得很髒。
靜安炒完瓜子,又炒了一鍋花生,晚上的客人陸續地上來了,李宏偉端着水果糖,端着花生瓜子去招待客人。
靜安洗了一把臉,就拿了拖布,進了李宏偉的新房。
新房佈置得紅彤彤的,一鋪暖炕上,蓋着紅色的褥子,紅色的錦緞面的被子,炕梢摞着的幾個被子,也是紅彤彤的。
旁邊,還擱着兩雙紅色的拖鞋,拖鞋的斜面上,印着紅色的粉紅色的牡丹花。
房間打的新式的組合傢俱,有梳妝檯,有衣櫃,有放電視的電視櫃,跟靜安家的傢俱差不多。
不過,李家都是暗紅色的櫃面,看着有一種富麗堂皇的感覺。
窗戶上,貼着紅色的窗花,窗花上剪着兩隻小狗,在親嘴兒。
1994年,是狗年呢——
靜安拿着拖布開始拖地,但拖布太髒,用水洗兩遍也髒。
乾脆,找了一塊抹布,蹲在地上,她一塊地磚一塊地磚地擦着。嘿,毛巾是好使,地磚一塊一塊地變透亮。
李宏偉看到新房的門咧開一道縫,他一開門,卻看到靜安半跪在地上,手裏拿着毛巾,用力地擦着地磚上的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