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神祕的一笑:“我也給冬兒準備一個禮物——”不說了。
這勾起靜安的好奇心,佯裝嗔怪地說:“爸,你給冬兒準備甚麼了?不許再花錢,是普通的禮物我才收!”
父親笑着說:“放心吧,爸手緊,沒花錢,找人幫忙做的,你就別問了,明天到家就看見了。”
靜安從小就知道父親慣着她。很多次,她被母親罵哭了,她不喫飯,哭啼啼地去上學,都是父親帶着玉米麪的餅子,騎着自行車追上來,用自行車的後座,馱着靜安去學校。
坐在父親的後座上,啃着辣嗓子難以下嚥的玉米麪大餅子,靜安心裏還是高興的,因爲她知道爸爸疼她,不忍心看她難受。
有一次,靜安又被母親吼哭了,空着肚子去上學。
上第一節課的時候,父親騎着自行車來到教室,敲開門,把一個紙包遞給老師:“我是陳靜安的爸爸,靜安早晨沒喫飯,這個給靜安,別讓她餓疼了胃。”
老師穿過半個教室,把兩個用牛皮紙包着的燒餅遞到靜安手裏,全班同學,都羨慕地盯着靜安手裏的燒餅,那香味傳透教室……
這一刻,靜安想起爸爸對她的種種疼愛和呵護。靜安結婚那天,父親沒有出門送她,他把自己鎖在倉房裏,哭了很久,捨不得女兒出嫁……
想到父親對她的好,靜安眼圈紅了,不想讓父親看到她掉眼淚,她急忙站起身,對父親說:“我要去車間看看——”
父親急忙說:“你穿上爸的棉襖,看你凍着——”
靜安已經抓起花傘,走出了倉庫。
父親看着瘦弱的女兒走遠,他心疼,站在倉庫門口,久久地望着女兒遠去的背影。
山雨欲來風滿樓,父親不知道還能做些甚麼,爲女兒遮風擋雨。
過去,給靜安買兩個燒餅,靜安香甜地喫着,開心地笑。現在,他能爲女兒做的,越來越少,女兒臉上的笑容,也少了很多。
父親回到倉庫,連忙用和溼的面煤,壓住爐火。要不是靜安來,他可捨不得用塊煤燒爐子,公家的煤,也要省着燒——
春雨,淅淅瀝瀝地下着,把廠子裏的油漆路打溼了。把乾枯的樹枝打溼,把麻雀的翅膀打溼,把嘴角叼着的菸捲也打溼。
雨滴落在對面房檐的屋瓦上,沙沙的聲音,有些溼冷和寂寞。
車間裏,正鬧成一團,聽到第一批刷下的名單裏有自己的名字,劉豔華哭了。
她咧着嘴,笑着對曹麗影說:“名單裏有我呢,聽見沒,有我的名字呢。”
她笑着,但眼淚順着眼角滑下來。
開弔車的曹麗影,以前很討厭劉豔華,那是因爲她知道劉豔華喜歡李宏偉。
後來,當她知道李宏偉沒有選劉豔華做女朋友,而是選了別人,她就不討厭劉豔華了,還和劉豔華做了朋友。
現在,看着劉豔華邊說邊掉眼淚,曹麗影也忍不住心酸。
“豔華,別難受了,說不定第二次名單裏,就有我的名字,那我就和你配對了。”
劉華豔哭着說:“不能有你,廠子只要不停產,就不能不要吊車工,你是開弔車的,是車間裏的寶貝。我原來也是車間裏的寶貝,可是,被我自己弄砸了,我,我——”
劉豔華委屈地哭泣。那天,在吊車上,她看到李宏偉在地上對靜安好,她就來氣,一不留神,吊車惹禍,把李宏偉撞倒,還把車間的牆壁撞個牆豁,玻璃也撞碎。
李宏偉對靜安好,他一直都對靜安好,既然有了女朋友,要結婚了,他還對靜安好,人家那纔是真好,把她劉豔華的名字寫在名單裏,沒上班的靜安,卻沒在名單裏……
不知道爲甚麼,劉豔華不恨李宏偉,但有點恨靜安。
正這時候,靜安就從車間門口走進來,提着一把花傘,婷婷嫋嫋的,徑直向她走來。
靜安不解地問:“劉豔華你咋哭這樣,怎麼了?”
劉豔華生氣地瞪了靜安一眼:“別貓哭耗子假慈悲!”
靜安一直跟劉豔華關係不錯,還幫她寫過檢討書,前兩天劉豔華還去靜安家看過靜安,給她買水果,給冬兒買衣服,怎麼忽然變臉,呲噠她呢?
靜安看到劉豔華哭得傷心,也沒在意,繼續哄着劉豔華。
一旁的曹麗影說:“靜安你不知道吧,劉豔華在第一批名單裏,被刷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