喫飯的時候,李宏偉拿着飯盒,跳上操作檯,問靜安喫不喫飯,靜安說不喫。李宏偉想跟靜安聊聊,但靜安似乎不太想聊。
這時候,姚調度找李宏偉去喫飯,他就去了。靜安到底有甚麼事呢?莫非,他們兩口子又吵架了?
李宏偉不能再主動問靜安,他覺得即使問了,他又解決不了甚麼,他有意無意地,避開了靜安。
第二天下雪,下了一天的雪。晚上,李宏偉踏着地上厚厚的積雪,跟田小雨去看《天長地久》。
原來,不是到電影院去看電影,而是到步行街後面一個二節樓上的錄像廳,去看的電影。
田小雨拉着李宏偉,穿過錄像廳幽暗的走廊,走進裏面的大廳。電影正好開演,田小雨一直拉着李宏偉的手,再沒有鬆開。
李宏偉感覺到田小雨的手掌心熱乎乎的,好像一團小火苗,但這團小火苗,只是在寒冷的冬夜溫暖了他的手,並不會將他燒着,烤疼。
只是,李宏偉看到電影最後一部分時,不知道爲甚麼,看到女主角跳樓殉情,他竟然想到了靜安。
也許,是女主角那憂鬱的眼神,跟靜安有點相似吧。
電影播放完,接下來是播放另一部片子。兩人離開了錄像廳。外面,雪還在下着,李宏偉送田小雨回家。
田小雨說:“上學的時候,同學們都去過錄像廳看電影,就我沒去過,那時候我媽病了,我哪有心思玩。後來我想去看錄像,可自己又不敢去,謝謝你,今天陪我去錄像廳,圓了我少女的一個夢——”
李宏偉沒說話,用力地攥了一下田小雨。
這一路,兩人拉着手,走過白雪鋪滿的街道,走過暗夜。
其實,李宏偉今天,有件事一直想問田小雨。但琢磨了一晚上,還是忍住了,沒有問。
田小雨不是靜安那麼單純,田小雨也不是劉豔華有口無心。田小雨雖然不說話,但她心裏有數。
李宏偉不會在她面前隨意地做一些事,怕她往心裏去,會用另外一種目光打量他,會瞧不起他。
送田小雨回家之後,他一個人快步地往廠子走。帽檐又轉到後腦勺上去了,兩隻耳朵凍得通紅。
他把羽絨服的帽子戴起來,蓋上兩隻耳朵,快步地往廠子跑去。
大雪鋪天蓋地,已經下了一天。他有些心慌,想早一點到廠子。
其實,這也是李宏偉今晚一直想問田小雨,卻沒有開口的事情。今天晚上在家喫飯的時候,他爸跟他說起廠子要有大動作的事情。
他爸說:“宏偉,聽說你們廠子要有大事,你心裏有點譜,要是不想幹了,就不幹了,跟爸一起跑長途。過兩年家裏攢點錢,再買一輛大貨,你跟着新車跑。”
李宏偉心頭突突地跳,他還是捨不得工廠。“爸,你聽誰說的?”
他爸說:“你就別問了,反正,我的消息從來都是準的。”
李宏偉相信他爸的話,他爸以前開飯店,領導們喫完飯,就籤條子。他手裏攥着很多飯條子,經常出入一些機關的院子去要賬,他是從上面聽到甚麼風聲。
李宏偉問:“爸,大概要出啥大事?”
他爸說:“好像跟你們車間有關,聽說是大慶那面,不要你們的抽油杆了——”
李宏偉一驚,手裏的筷子差點攥不住。
現在廠子好幾個車間,都不怎麼盈利,全靠抽油杆車間在那兒支撐,要是大慶不要他們的產品了,那,廠子可就懸了!
他爸說:“你慌甚麼?咱家有生意,你隨時可以進來。現在只有你二哥幫我,有點打不開鑷子。”
李宏偉連忙問:“爸,爲啥不要我們的產品?大慶不用抽菸幹抽油了?”
他爸說:“你脖子上長的東西是啥?那腦袋不想問題,就只知道喫飯?大慶肯定是需要抽油杆,只不過,是不需要你們的抽油杆了,你想想,仔細想想——”
李宏偉上哪想去,誰知道上面這些事啊。要是真的不要機械廠的抽油杆了,那,廠子一千多工人,要是停產,機器不轉了,我的媽呀,那關係到千家萬戶啊,那會有多少人沒工作?
那大街上蹬三輪車的,就得從臨江市場的魚市,一直鋪到老坎子碼頭。
李宏偉心裏震動不小。他跟田小雨去看電影的時候,坐在漆黑的錄像廳裏,心裏一直亂糟糟的,電影沒怎麼看下去。
他只是看到最後一個鏡頭,女主角以爲戀人跳樓了,她也跟着跳下去。其實,男主角沒死,但看到他的女人殉情,他也終身一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