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靜安在臺燈下寫小說,希望有朝一日進大院工作的時候,劉豔華出事了!
早在幾天前的一個晚上,靜安去長勝唱歌,二平就神祕兮兮地湊到靜安身邊,問道:“你想不想知道,劉豔華的事兒?”
靜安不想知道,但看見二平似乎知道甚麼的樣子,她就問。
二平說:“劉豔華好像這樣了——”
二平說話的時候,伸出兩根手指,放在嘴邊,做出吸菸的動作。
但如果真是吸菸,二平就不會做動作,她會直接說這兩個字,既然二平沒說,就不是吸菸,是吸別的。
那時候,小城裏人們對這個東西沒有太多的認識,只是覺得這東西都是有錢人玩的,也是有錢人才能弄到的。
靜安乍一聽劉豔華有這個特殊愛好,第一個反應說:“她有錢嗎?再說,有錢也不能沾這個——”
二平嘴一撇:“她呀,我估計完蛋了,沾上這玩意,給錢就跟着走,掙點錢,也都買這玩意抽,人一輩子就廢了——”
說到這裏,她又說了一句:“也沒有一輩子,抽這玩意的都白臉克張的,灰嗆嗆的,那臉都跟土,是一樣的顏色,土埋半截。”
靜安的心猛然抽緊了。她想起在電視上看到過抽這東西的人,最後的下場。可電視畢竟距離人們太遠。人們總覺得,這東西自己不會碰到。
靜安說:“那豔華現在在哪兒呢?”
二平說:“在金鳳凰,她不是認識小秋嗎?我是聽張羽說的,那天,我和一個朋友到外面喫燒烤,碰到譚哥——”
二平說到這裏,看了靜安一眼,見靜安沒反駁,她接着說:“譚哥跟張羽跳過舞,他們倆也去喫燒烤,上廁所的時候,張羽跟我說的,說劉豔華完犢子,沾上這東西,沒好!”
張羽在金鳳凰討生活,她以前和二平有過交情。
靜安心裏說不上是啥滋味,她問:“那咋辦呢?豔華沒救了?”
二平說:“她自己願意吸的,賴誰呀?誰救她呀?咋救啊?那玩意誰沾上誰完犢子,傾家蕩產,就爲了那口抽的。”
靜安說:“你咋瞭解這些呢?”
二平說:“我在這裏混的時間長,啥人沒見過?有些男人吃了這個之後,不回去找老婆,就到這裏找個女人到賓館去,有時候一夜都不是好動靜,回來一說,誰不知道,就你吧,啥也不懂——”
靜安說:“那豔華咋辦?”
二平說:“死孩子沒救了——”
靜安擔心劉豔華。
這天晚上,只有一張歌單,點了5首《萍聚》,這可能是長勝開業以來,最少的一張歌單。
靜安站在幽暗的舞臺上,攥着麥克風,深情地唱着歌,她不禁想起和劉豔華相識的日子。
劉豔華走進車間,換上廠服,戴上套袖,把頭髮挽在腦後,扣在帽子裏。她還謹慎地把額頭前的一排劉海兒,細心地掖進帽子裏。
她踩着鐵製的樓梯,進了吊車。她開着吊車,在車間上空遊走,她就像車間的一隻鳥,在空中自在地飛翔,被全車間的人羨慕。
那時,劉豔華年輕豔麗,可自從進了這種地方,她怎麼變得這麼快?她尖酸刻薄,說話越來越難聽——
豔華現在這樣,靜安還是於心不忍,也想起過去的情意,不想看到劉豔華,在這條路上越走越遠,直至走進深淵,無藥可救。
靜安想把這件事,跟葛濤和李宏偉說,但兩人這些天都忙得夠嗆,在長勝根本抓不到他們的人影。
給他們的大哥打電話,要麼沒人接,要麼就是接了電話,也是簡單地敷衍兩句,說忙呢,等回去再說。
這些天,都是小姚在長勝坐鎮,順子跟着小姚每天招待客人。
有的客人是奔着葛濤來的,有的客人是奔着李宏偉來的。這種時候,小姚就會給兩位老闆打電話。
葛濤和李宏偉來到長勝,不是招待客人,就是回到辦公室,頭抵着頭,在一起說個沒完。
辦公室的門鎖着,拒人於千里之外。靜安有幾次走到辦公室的門口,推門沒推開。
這天晚上,長勝沒有點歌的,靜安在暗夜裏抽了一根菸,等了半個小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