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又高又遠,一羣黑色的燕子,成羣結隊地往南飛去。
冬兒抬頭看到飛走的燕子,連忙伸手向天空指着燕子,興奮地說:
“媽媽,燕子,燕子飛走了。”
靜安站在院子裏,默默地望着遠處飛得又高又遠的燕子。
她說:“燕子可能要飛回南方了,它們要飛躍千山萬水,要經歷千折百回,才能飛到地方。
“它們那麼小,只有那麼兩片翅膀,就能飛那麼遠,飛那麼高——”
忘記誰說過一句話:“女人沒結婚前是鳥,想飛多高,就飛多高。
“女人結婚後,就變成鴨子,雖然有翅膀,但再也飛不起來。
“女人生了孩子之後,就是一枚蛋,連翅膀都沒了,渾渾噩噩的過日子,只爲兒女和夫君,再沒有自己——”
靜安現在就是一枚蛋?不,她還有翅膀,心裏還有希望和夢想,她還有許多事情想要去做。
她還要展翅高飛,像燕子,不,像鷹一樣,展翅翱翔——
但是,她先要和九光離婚,離婚之後,九光再也束縛不了她,再也無權干涉她。
那樣的話,她想做的事一件一件去做。
她要讓自己的人生,散發出別樣的光彩。
她要自己掌握自己的命運,走自己選擇的路。
燕子飛遠了,看不見了,只是一叢小黑點。
院子裏的杏樹,風過處,傳來沙沙的聲音。
多年後,靜安回憶這段往事,記憶裏,總是有一棵巨大的杏樹,但是,只有結婚第一年,她能記住杏樹結杏了,果實累累的模樣。
剩下的兩年,她記憶裏只有風起時,杏樹葉子沙沙的聲音。
只有聲音,看不見杏樹,那是因爲婚姻的後兩年,她一直低頭過日子,忘記了她的世界有藍天,有白雲,有翅膀和飛翔。
靜安把房間收拾一遍,把玻璃擦乾淨,把衣服洗了,把飯菜做好。
這裏,雖然有靜安痛苦的回憶,但也有靜安心動的時候。
冬兒在這裏長大,她的夢想在這裏破滅。這個房間,承載了靜安多少眼淚,就承載過靜安多少希望……
九光回來的時候,飯菜已經做好,房間乾乾淨淨,九光本來想發火,但看見靜安溫順得像婚前談戀愛時的樣子,
又看到冬兒一臉甜蜜的笑容,跑過來要他抱,他的脾氣就壓下了。
喫飯的時候,九光從兜裏掏出一張紙,放到靜安面前:“這是啥?”
靜安看到紙上面寫着“安城市傳票”,開庭日期,開庭事由都寫着。
她知道,離婚程序已經啓動,她和九光的離婚已成定局,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靜安沒有說話,默默地喫飯。
九光說:“你起訴我了?”
靜安說:“嗯,我告訴過你。”
九光說:“我以爲你是鬧着玩,沒想到你還當真了。”
靜安平靜地說:“如果我們能協議離婚,就不用去法庭,我們自己就可以解決。”
九光拿起筷子,夾一塊肉放到靜安碗裏。靜安嚇了一跳,肌肉條件反射地抽搐,她以爲九光要打她。
九光抬眼看着靜安:“你爲甚麼要離婚呢?你外面真有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