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安在走廊裏徘徊,不知道該怎麼辦。
在這個辦公樓裏,連門衛都比她官大一級,她算甚麼呀?就是小卡拉米。
靜安垂頭喪氣,又不想這麼放棄。
職員後來拎着暖壺出來打水,看到靜安還站在門口,就很嚴厲地說:“趕緊走吧,這不是你來的地方!”
靜安臊得滿臉通紅,怎麼辦呢?只能走了?
這時候,身後傳來腳步聲,一個女人穿着半高跟鞋,一身藍制服,腳步輕盈地走了過來。
就是那個剛纔在樓梯上回頭向靜安看的女人。這次,女人又看了一眼靜安,靜安也看着她。
肯定是在哪兒見過。
豁出去了,在市場出攤這麼長時間,靜安鍛鍊得也敢說話。
靜安說:“你好,大姐,咱倆好像在哪兒見過。”
女人停下腳步,一雙眼睛上下打量靜安:“你要是不說話,我都沒認出你,你怎麼曬得這麼黑?”
女人一說話,靜安也想起來在哪兒見過這個女人了。
在太和大酒店,老謝請喫飯,感謝靜安到墓地給老爺子唱了一回二人轉。
席間靜安去衛生間方便,在鏡子前洗手的時候,這個女人的戒指落在洗手檯上——
這個女人當時珠光寶氣,現在打扮得這麼樸素呢?靜安心裏轉了好幾圈,也想不透女人的身份。
女人笑着說:“那次你幫了我忙,我還沒有機會謝謝你?你來這辦啥事?辦好了嗎?”
女人說話很輕。
她後兩句話,讓靜安抓到了希望。她連忙說:“姐,我想求你點事——”
女人說:“說吧,甚麼事?”
靜安原本想問問女人在這棟辦公樓裏,是做甚麼的,但後來一想,別廢話,趕緊說正事。
她說:“我哥是開長勝舞廳的,他叫葛濤,昨天晚上因爲點小事,他被帶去局裏了,舞廳還被封,我媽都急壞了。
“能不能把我哥給放了,我哥可老實了,啥事都沒有,是正當營業。
“還有,能不能讓舞廳營業?我們一家人都指着這個買賣活着——”
女人又上下打量靜安,淡淡地說:“你到這兒來,原來打算找誰辦事?”
靜安對人沒有戒備心,尤其對女人更沒有戒心。
她就把來找老謝父親的事情,以及被職員拒絕的事都說了。
女人說:“哦,是這樣啊,那我——想想辦法。你在這兒等我一會兒。”
女人轉身走了,她倒也沒有去老謝父親的辦公室。
靜安靠在窗口,等待這個女人。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靜安猜不出這個女人做甚麼工作。
在太和大酒店那天,她珠光寶氣,今天出現在這棟樓裏,衣着樸素,像個職員,又有點不像職員,是領導?
靜安想了很久,想不明白一個女人怎麼會有兩種身份。
不久的將來,靜安也會有兩種身份。
人,如果沒有經歷過,又沒在書本上看到過,也沒有從別人的講述裏瞭解過。
那她永遠不知道,一個人,可以有多重身份,在不同的場合,是不同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