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曉東正和一位男士在聊天,兩人的笑聲都很響亮。
車曉東見靜安來了,笑着說:
“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文學大賽二等獎獲獲得者,高偉,你們倆都是寫現實題材小說,以後,多探討,對寫作有幫助。”
高偉站起身,比靜安高了一頭,他伸手和靜安握手,笑着打量靜安,說:
“你這麼年輕啊,才二十出頭。”
靜安說:“我68年的,快30了。”
高偉笑了,從桌下拽出一把椅子,請靜安坐下。
他說:“你這麼實惠幹啥?有幾個人說自己實際年齡的?”
靜安不好意思地笑了,心裏想,跟文學朋友我還說假話?那我豈不是要天天戴着假面具活着?
高偉三十多歲,嘴脣上一圈鬍子,眼睛往裏面深陷,有點像外國人的眼睛。
高偉自我介紹:“我在機關工作,寫公文,腦袋都快寫成磚頭了,平常開開夜車,寫點小說,否則我就成了機器人兒。”
靜安說:“我平時出攤賣衣服,白天有時間就看會兒書,寫點東西——”
她不好意思說自己寫的是小說,她總是說,我寫的東西怎麼樣,怎麼樣——
車曉東說:“你們倆聊,我先看靜安修改的文章——”
文人在一起,說話嘮嗑很坦蕩,高偉說:“你平時都看甚麼書?”
靜安有點不好意思,因爲她看的書不多。
她說:“我看的都是女作家寫的小說,因爲在這樣的小說裏,我能找到一點激勵我向上的力量——”
高偉認真地聽着,他說:“你都看過哪些女作家的書?”
靜安說:“蕭紅的《呼蘭河傳》,李昂的《殺夫》,張愛玲的《傾城之戀》,《第二爐香》,《小艾》,還有肖麗紅的《千江有水千江月》。三毛的書也看過不少——”
高偉說:“三毛的書是故事和散文,不算純文學,你之前說的那些都算,你最喜歡誰的作品?”
靜安想了想,說:“肖麗紅的——”
高偉說:“爲甚麼?”
靜安沉吟了一下,說:“清新,淡雅,不徐不疾,生活雖然平淡,但是安穩,她寫的就是生活本來的樣子。
“不過,稍微有點平淡,不曲折——要想看下去,需要耐心。”
高偉笑了,說:“心不靜,讀不下去,是不?”
靜安笑着點點頭。高偉又問:“蕭紅的書呢?”
靜安說:“蕭紅的書,我喜歡。但是,她性格有點不是我想的那樣,她明明可以靠自己更好地活着,可她非得跟端木蕻良走,還有,她花錢不會算計——”
高偉哈哈大笑:“小陳,你太有意思了,跟你聊天很高興,那張愛玲的小說呢?”
靜安膽子也大了,甚麼都說,也不怕高偉笑話她。
靜安說:“你問我,我可說了,我說錯你別笑話我。”
高偉說:“仁者見仁,智者見智,每個人看法就是不同的,要都是一個看法,那她的小說可能就是不成功的。”
靜安覺得高偉的話很有意思。
索性,她放開了說。她說:“張愛玲的小說,看第一行字,我就能看下去,可是,她小說裏的女主人公總是那麼——無能。
“對,是無能。這些女人又不去改變,或者改變了,遇到困難,就停下了。這我受不了。
“我願意看結尾有希望,我願意看女人有力量的小說,比如蕭紅,她的文章裏,女人就是有力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