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句話好像一縷風,吹進悶熱的房間,好像一縷光,照亮了黑暗的房間。
好像一點火苗,燃起了靜安對生活的希望。
她想起自己的那篇小說《八月的天空》,車曉東給她一張修改意見,她還沒來得及看呢。
靜安洗完澡,回到西屋客廳,從抽屜裏找出車老師的那張紙:
紙上竟然密密麻麻地寫滿了修改意見,有些文字需要修飾,有些描寫需要再細膩一些。
還有,女主人公的婚姻和家庭,都需要再添加一些筆墨。
靜安越看,心裏的想法越豐滿,她知道該怎麼修改這篇小說。
車老師的修改意見,好像把靜安的文章做了解剖手術,讓她清晰地看到小說裏幾個框架——
婚姻,家庭,孩子,夢想,生意,朋友,情感,這些東西,一樣一樣,都很清晰。
車老師指出她哪個方面不足,她就開始進行修改。
之前,靜安寫作很隨意,想寫甚麼就寫甚麼,文章渾然天成,但也有裂縫需要彌補。
現在,靜安就用這些漂亮的補丁,把這件百家衣拼接到天衣無縫——
九光回來的時候,婆婆和冬兒也跟着回來。冬兒睡着了,婆婆把冬兒抱到她的房間。
婆婆希望九光和靜安好好地聊聊。又不是有深仇大恨,怎麼就不能和好呢?她和公公打了30多年,不還是照樣過日子?
九光買了兩包熟食,一瓶酒,他在廚房切肉倒酒,靜安只是隱隱地聽到動靜,她並沒有回頭,坐在桌前奮筆疾書。
那時候沒有電腦,全靠手寫。寫字多了,鋼筆把右手中指的第一個骨節,壓得生疼。
靜安揉揉中指的骨節,繼續寫。
有人從身後抱住靜安:“你寫字的樣子,臉上好像有一種不一樣的感覺——有點不認識你了。”
靜安頭也不回地說:“你先睡,我這點活兒要幹完。”
九光說:“喫點東西,你肯定餓了——”
靜安淡淡地說:“不餓,你喫吧——”
靜安不想被九光打擾,一直伏案寫着,直到幾張稿紙都寫滿了字,靜安才揉着手指,用腳擋開椅子,站起身。
看看時間,已經半夜12點。
她伸手要去關臺燈,一回頭,卻嚇了一跳,九光躺在沙發上,睡着了。
一隻大個兒的蚊子正叮在九光的手背上,靜安不假思索地伸手把蚊子拍死。
九光醒了,看着面前的靜安,一張臉在燈光下顯得柔和了很多,一雙眼睛水潤潤的。
他忍不住抱住靜安,親了一下。
靜安連忙躲開,但她甚麼也沒有說。
九光去了廚房,端出一個小飯桌,上面擺着一碟豬頭肉,一碟花生米,一碟黃瓜涼菜,一碟西紅柿。
西紅柿上面灑了白糖。因爲時間太長了,白糖都融化了,浸到西紅柿的汁水裏。
桌上還有兩碗煮熟的方便麪,已經坨了,麪條成了一個大疙瘩。
九光說:“媳婦上炕,喫點喝點,就在炕上睡吧,我肯定不碰你。”
靜安看到喫的,才感覺自己肚子裏空空的,好像前面的肚皮,和後面的脊樑骨都貼在一起。
九光端來一杯溫水,靜安把水倒在麪條碗裏,吃了兩口,感覺這是一生中喫到的最好的美味。
九光倒了一杯酒,放到靜安面前:“喝點吧,解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