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嫂從靜安這裏離開之後,直接去工地找九光。
九光正跟三叔蹲在樹蔭下抽菸,商量接下來的活兒該咋幹。
遠遠的,看見老餘像一道陰影走了過來。
老餘比最初來工地做瓦工的時候更瘦了,臉色曬得卻黑。
老餘走到樹蔭下,默默地站了半天。太陽下,他的影子,就像一截木頭。
九光和三叔說完,看着老餘說:“有事兒?”
老餘抿了下乾裂的嘴脣,說:“我要請幾天假。”
九光遞給老餘一根菸,老餘沒要。
老餘的手指磨禿了,指甲裏都是水泥,他整個人也灰撲撲的,像從水泥裏爬出來的。
腳上的一雙灰綠色的膠鞋上,也都是塵土。
九光說:“現在正忙的時候,食堂的伙食也上來了,你請假幹啥?
“現在正是用人呢,一個蘿蔔一個坑,你走了,誰頂你的位置?”
老餘兩隻眼皮一耷拉:“我媳婦明天生孩子,我得陪着。”
九光驚訝地一拍大腿:“哎呀,這可是大喜事,恭喜你了。你咋不早說呢?”
老餘的臉上卻沒有甚麼笑容,淡淡地說:“那我回去了。”
九光說:“回去吧,回去吧,要不然,我給你支點錢?”
老餘搖搖頭,沒說話,轉身要走。
三叔一直看着老餘,連忙問:“你請幾天假,啥時候回來?”
老餘停下腳步,看了三叔一眼,說:“也許,一週吧——”
三叔說:“這麼長時間?工地都忙得冒煙了,你媳婦生孩子,你也使不上勁,在旁邊陪着也沒用,不如來幹活,幹一天有一天錢——”
老餘忽然回頭看了三叔一眼,甚麼也沒有說,轉身走到陽光裏。
很快,老餘的身影越走越遠,直到消失在拐角。
看見老餘走沒影了,三叔回過頭望着九光,說:“這個老餘,有點怪呀。”
九光說:“怪啥呀?我看他幹活挺好的。”
三叔說:“反正,這個傢伙有點古怪,平常休息的時候,我們在一起吹牛,他從不說話。
“有一次,我堂叔的二小子跟他開了一句玩笑,他看二小子的眼光,挺嚇人。我們背地裏都說這小子有點陰——”
九光說:“行了,不聊他了,還說下面該咋整,現在木工,鋼筋工,都有點窩工,咱們的活兒就進展不下去。
“這耽誤一天,工期先不說,我要拿出一天的伙食費——”
三叔說:“我帶來的人沒事兒,但木工和鋼筋工,咱也管不着啊,你還是跟葛老闆說一下吧。”
兩人正議論呢,遠遠的,一個人騎着自行車,往大樹下騎了過來。當騎車人到了跟前,九光纔看到是金嫂。
九光心裏咯噔一下,他知道金嫂找他是啥事。
三叔起身走了,九光看着金嫂不悅地問道:“你來幹啥?”
金嫂見九光不待見她,她也生氣,不客氣地說:
“你說我來幹啥?還不是因爲我妹妹的事,要不是因爲小茹,我一輩子都不想見你!”
九光說:“你去見小茹吧,她在食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