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抽了一口煙:“九光,這次是能賺點,那以後呢?要是傳出去,明年就沒人再找你代工。你等於自己砸了飯碗。”
老舅不太相信三叔的話:“有這麼嚴重嗎?”
三叔說:“在外面幹活手藝重要,名聲更重要。村子裏的人爲啥願意跟我出來幹活?就是相信我。
“我們要是在外地施工,蓋完一座樓我們就換個城市,那行。可現在是守家在地,你名聲都在這兒呢。”
九光說:“三叔,我也這麼想的,可有一件事,我要是不同意跟木工、鋼筋工聯合停工,他們萬一給我做手腳呢?那我們幹活可就費勁了。”
在工地施工,木工要是支殼子拖拖拉拉,使了窩角,不利索,那瓦工往裏面澆築水泥的時候,動作也就慢,也得拉胯,甚至返工。
一旦返工,那工期就拉長,九光就沒有多少賺頭。
三叔說:“房一斤雖然是個酒鬼,他應該沒這壞心眼吧?”
老舅說:“跟葛老闆說吧,得罪了一頭,你得交另一頭啊。”
三叔則說:“我看呢,你啥也別管,我們就幹自己的活兒,鋼筋工和木工要是停工,我們自然就沒法幹活。他們停工,我們只是坐車,這樣誰也不得罪。”
九光說:“老舅,你咋想的?”
老舅有些不高興:“你們倆都商量好了,那就聽你們倆的唄。”
九光騎着摩托要回家的時候,看到食堂的門沒有關,小茹穿着一身粉色帶小花的裙子,扎着圍裙在廚房裏忙碌。
九光開掉金嫂之後,又找了兩個小工,都是小茹家的親戚。
九光對食堂就一個要求,乾淨,做飯好喫。
把摩托支在門前,他走進食堂。食堂裏的兩個小工一個在刷碗,一個在拖地。
小茹整理着鍋竈。看見九光去了,小茹笑着問:“你吃了嗎?要是沒喫,我給你下碗麪。”
九光說:“剛纔喝酒忘了喫飯。”
小茹說:“你快坐吧,面馬上就好。”
小茹招呼一個小工給九光倒杯水。她打開氣罐,燒上水,又切了幾根菠菜,給九光下了一碗麪。
兩個小工匆匆地下班走了,走的時候跟小茹擠咕眼睛。小茹只是笑。
九光吃完麪,騎着摩托車馱着小茹回家。
……
夜深了,九光回到家裏,房間裏沒有開燈,紗窗裏卻透出叮咚叮咚的吉他聲。
冬兒睡熟了,靜安在暗夜裏彈着吉他,她沒有開燈,怕開燈招來蚊子。
有的小咬能從紗窗的縫隙擠進來,會叮咬孩子。
聽到九光回來,靜安輕手輕腳地走到廚房,往洗澡盆裏倒水。倒一半涼水,兌一半熱水。
九光洗澡的時候,絮絮叨叨地說了工地上的事情。
他心裏沒底,跟靜安唸叨唸叨,也想聽聽靜安的想法。
靜安說:“給老闆幹活事先談好的,半路加價這是不講信用,這樣的人不值得交往。”
九光說:“你的意思是不跟這些人合夥停工?像三叔說的,坐順風車?”
靜安說:“坐順風車,不也是跟他們一起停工嗎?我的意思是,給葛濤打電話,像老舅說的,早晚也得罪了木工和鋼筋工,那就交下另一頭。”
洗完澡,九光坐到門外抽菸,琢磨事兒。他有個優點,不在房間抽菸,怕嗆着冬兒。
靜安把水倒掉,收拾完廚房,又忙乎出一身汗。
東北的夏天短暫,就熱兩個月,7月和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