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給冬兒縫了好幾件漂亮的裙子。都是碎布頭拼接的。
靜禹上了大學之後,說話更幽默了,他看到冬兒穿的裙子,笑着說:“一看咱們冬兒穿的裙子,就能知道他們家有人開裁縫店,否則湊不齊這麼多布角子——”
母親說:“有個裁縫店的姥姥咋地了?丟你們人了?我還覺得這樣拼接的裙子更好看呢。”
靜禹說:“這是限量版的裙子,全球獨一份。”
靜安說:“你別說,幼兒園有個小女孩的媽媽,還問我這裙子在哪買的,想給她女兒做一件。”
母親說:“那就讓冬兒給我做廣告,將來誰要做裙子,你就打發到裁縫店來。”
靜安想到自己馬上要登臺演出,去年的旗袍還不錯,不過,去年的旗袍胸部有點緊,唱歌不舒服。
母親說:“你媽開裁縫店的,還能讓你穿舊的旗袍上臺演出?這回媽給你做長旗袍,大腿旁邊帶開氣兒的。”
靜安心裏一暖,結婚後,母親對她好了很多很多。
靜安笑着說:“媽,像電視劇裏那樣的旗袍?我能穿出去嗎?”
母親說:“上臺演出,能!”她說得很肯定。“你看王曉棠,穿旗袍演特務,可好看了!”
靜禹看到母親和姐姐談笑風生,他有點喫醋:“媽,那你給我做點啥衣服?”
母親說:“給你做兩個大褲衩子——”
靜禹笑:“半截袖呢?不給我搭倆半截袖啊?”
母親也笑:“男孩子夏天穿甚麼半截袖?都光膀子,穿衣服多廢布啊——”
大家都笑起來。母親說話的時候,從來不耽誤手裏的活兒,總是一邊說話,一邊幹活。
電機打開,嗡嗡嗡,聲音有點大,母親就大聲說話。
靜安感覺母親的嗓門都大了。
母子三人正聊得高興,有人從馬路對面跑過來,一蹦一跳的,進了裁縫店,是田小雨的妹妹小雪。
小雪見到靜禹還是那麼高興,眉眼都帶着喜氣。
小雪說:“靜禹,老同學聚會,大家讓我來通知你。”
靜禹在家沒待上多大一會兒,就跟着小雪走了。靜安還沒有來得及跟靜禹說,小雪已經有對象。
靜安跟母親說了:“媽,等我老弟回來,你告訴他一聲,小雪已經有對象,讓他以後別跟小雪來往了,要注意分寸。”
母親忽然摁下電機的開關,裁縫店裏一下子安靜下來。
母親回頭,看着靜安:“你還知道要掌握分寸呢?你以後跟宏偉也要保持距離,免得外人風言風語。”
靜安說:“媽,你還不知道我?我不是那樣的人。”
母親說:“我知道你不是那樣的人,可別人不知道,那就把你想歪了。你又喜歡唱歌,到處登臺演出,人家就會把你往歪的地方想。”
靜安嘴上跟母親辯解,但她心裏也清楚,人嘴兩張皮,甚麼都可能說出來。
晚上,靜安在裁縫店等了很久,靜禹也沒有回來,她想等到靜禹回來,把小雪有對象的事情告訴靜禹。
天已經黑了,蚊子開始出沒。燈已經打開,母親在燈下噠噠噠地用縫紉機縫衣服。
九光往裁縫店打電話,是靜安接的。
九光說:“還沒回來呀?”
靜安說:“幫我媽縫兩件衣服。你回來了?那我馬上回去。”
靜安不會做衣服,但她會踩縫紉機。
母親把需要走直線的兩片衣服對齊,交給靜安,靜安就能縫得很好。